墻上的日歷剛撕到1982年5月12日。
凌晨四點,東堂子胡同還是一片靜悄悄的。
江小滿突然翻了個身,嘴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哼唧。
周逸塵猛地睜開眼,眼神里沒有半點剛睡醒的迷糊。
他伸手摸向身邊人的額頭,全是冷汗。
“逸塵……肚子疼……”
江小滿抓著他的胳膊,手指節都有點發白。
周逸塵把手搭在她的脈搏上,沉穩有力,就是有點急。
他又摸了摸她的肚子,宮縮很有規律。
“別怕,是要生了。”
他一邊安撫,一邊麻利地起身穿衣。
待產包早就放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,拎起來就能走。
他扶著江小滿坐起來,幫她套上寬松的外套。
“能走嗎?還是要我抱?”
江小滿深吸了一口氣,借著他的力站了起來。
“能走,就是……墜得慌。”
周逸塵沒廢話,攙著她出了門。
胡同口,早就停著一輛借來的平板三輪車,上面鋪著厚厚的棉被。
這是他為了以防萬一,跟鄰居借來備著的。
周逸塵把江小滿扶上車,讓她半躺好。
他騎上車,腳下生風,卻把車把控制得極穩,盡量避開地上的坑洼。
這一路,車輪滾得飛快,但他心里一點都不亂。
到了協和醫院急診門口,也就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。
值班的護士一看是周副主任,立馬推著平車過來了。
產科那邊早就打過招呼,一路綠燈。
進了待產室,產科林主任親自過來了。
她是看著周逸塵一步步成長起來的老前輩,這會兒也格外上心。
“宮口開了三指,條件不錯,估計還得一會兒。”
周逸塵換了無菌衣,一直守在床邊。
這個年代,男家屬進產房還是個稀罕事。
但魏主任特批了,大家也就都沒攔著。
江小滿疼得臉都皺成了一團,汗水把頭發都打濕了。
周逸塵握著她的手,掌心透出一股溫熱的勁力。
他沒用什么驚世駭俗的醫術,只是悄悄按摩著她的合谷穴和三陰交。
那股力道順著經絡游走,幫她緩解著疼痛,積攢著力氣。
“疼就喊出來,別憋著。”
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著,另一只手拿著毛巾,隨時給她擦汗。
江小滿咬著嘴唇,搖了搖頭。
“我能行……咱兒子也能行……”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外面的天光大亮,太陽升起來了。
外面的天光大亮,太陽升起來了。
產房里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。
“小滿,用力!跟著我的節奏呼吸!”
林主任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干練。
周逸塵能感覺到江小滿的手把他抓得生疼。
但他紋絲不動,眼神始終盯著她的臉,給她傳遞著無聲的力量。
“哇——”
一聲響亮的啼哭,瞬間劃破了產房的空氣。
這聲音,中氣十足,聽著就讓人心里踏實。
江小滿身子一軟,癱在了床上,大口喘著氣。
林主任利索地處理好臍帶,把孩子托了起來。
“恭喜周醫生,是個大胖小子!”
護士把孩子放在秤上一稱。
“六斤八兩,標準得很!”
周逸塵湊過去,看了一眼那個滿身通紅、皺巴巴的小家伙。
那一瞬間,兩世為人的記憶像是潮水一樣涌上來。
前世的孤單,今生的圓滿,都在這小小的生命里了。
他的鼻頭一酸,眼淚沒控制住,直接就下來了。
他趕緊偏過頭,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孩子不好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