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滿嘆了口氣,把白天的事說了。
“逸塵,你說我能行嗎?那是給全院骨科護士立規矩,我怕我那兩把刷子不夠看。”
周逸塵放下筷子,看著媳婦那張皺成包子的娃娃臉。
他太了解江小滿了,平時大大咧咧,真遇到正事容易露怯。
他得幫她把這層窗戶紙捅破。
“你這就是鉆牛角尖了。”
周逸塵語氣平緩,就像平時給實習生講課一樣耐心。
“你在紅旗大隊的時候,那是啥條件?是不是啥都得干?”
“那時候沒有呼吸機,沒有監護儀,病人難受了,是不是全靠你在旁邊守著,看著?”
江小滿點了點頭。
“這就是你最大的優勢。”
周逸塵給她盛了一碗湯。
“咱們協和的老護士,技術那是沒得挑,但一直在大醫院待著,有時候容易把人當成機器修。”
“你知道病人躺在床上怕什么,知道他們疼的時候想聽什么話。”
“所謂的規范,不光是打針怎么打,鋪床怎么鋪,更重要的是怎么讓人舒服地把病養好。”
這一番話,說得江小滿愣住了。
她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擔心,好像一下子被理順了。
“對啊,我就寫我最擅長的。”
“對啊,我就寫我最擅長的。”
江小滿眼睛亮了,大口扒拉了兩口飯。
第二天下午,骨科的小會議室里煙霧繚繞。
這是因為另外兩個被叫來的老護士,這會兒正拿著筆桿子發愁。
編寫小組一共五個人。
三個老資歷的護士,四十多歲,平時不茍笑。
還有兩個年輕的,一個是江小滿,另一個是剛分來的小護士,這會兒正縮在角落里不敢吭聲。
大家對著桌子上的白紙大眼瞪小眼。
一位姓李的老護士率先開了口。
“我覺得吧,重點得放在無菌操作上,現在的年輕護士,換藥的時候手都不利索。”
另一位也附和道:“對,還有床鋪整理,必須得有棱有角。”
江小滿手里攥著鋼筆,手心有點出汗。
她想起了昨晚周逸塵的話。
趁著大家喘口氣的功夫,她清了清嗓子。
“那個……各位老師,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。”
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。
江小滿深吸了一口氣,穩住聲音。
“我覺得除了技術操作,咱們是不是得加一條心理護理?”
“就像咱們科那些做截肢手術的病人,手術做得再好,他心里那一關過不去,恢復得就慢。”
“咱們能不能規定,術前必須有十五分鐘的談話,術后每天得有專門的時間安撫情緒?”
李護士皺了皺眉,推了推老花鏡。
“小江,咱們護士本來就忙得腳打后腦勺,哪有功夫陪聊啊?”
江小滿沒退縮,她把自己在下面當赤腳醫生時遇到的幾個例子講了出來。
怎么哄著怕疼的孩子打針,怎么勸著想不開的老人吃藥。
她說得實在,沒有那些文縐縐的詞兒,就是大白話。
原本有些沉悶的會議室,氣氛慢慢變了。
那個姓李的老護士聽著聽著,眉頭舒展了。
“你別說,還真是這個理兒。上次那個十八床的老頭,就是因為我不耐煩說了兩句,血壓蹭蹭往上漲。”
大家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。
有的講以前遇到的醫療糾紛,有的講病人的特殊需求。
江小滿拿著筆,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。
她發現,這些看似保守的老護士,肚子里其實全是干貨,就是缺個引子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,江小滿忙得不可開交。
_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