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飽喝足,桌上的盤子空了大半。
江小滿是個眼里有活兒的。
她看周建國有些不勝酒力,早早被李秀蘭扶回屋歇著了,陳衛東又似乎有話沒說完。
于是她手腳麻利地泡了一壺高碎,給兩人滿上。
“師兄,逸塵,你們聊著,我和媽去廚房把碗筷收拾了。”
說完,她沖周逸塵眨眨眼,端著托盤掀開門簾出去了。
東廂房里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陳衛東也沒剛才吃飯時那么放松了。
他把襯衫領口的風紀扣解開了一顆,身子稍微往前傾了傾。
那張粗糙的臉上,神色正經了不少。
他看了看門簾的方向,確認沒人進來,這才壓低了聲音。
“逸塵,今兒來,除了替曹老帶個好,其實還有個正經事。”
“老爺子特意囑咐,讓我私底下問問你的意思。”
周逸塵把手里的茶缸放下。
他知道,能讓曹老特意囑咐的事,肯定不是小事。
“師兄你說。”
陳衛東從兜里掏出煙盒,給了周逸塵一根,然后自己也點上一根。
“曹老有個老戰友,姓韓。”
“這位韓老,退休前管著重工業那一攤子,是個硬脾氣。”
“當年剿匪的時候,大冬天的在雪窩子里趴了三天三夜,腰上還挨過土匪的槍托子猛砸。”
“那時候年輕,火力壯,咬咬牙硬扛過來了。”
“但這上了歲數,幾十年的病根就找上門了。”
“一到陰天下雨,或者稍微累點,那腰和腿就像是被鋸子鋸一樣疼。”
“又麻又涼,嚴重的時候,下地走路都費勁,得拖著腿走,成了個跛子。”
說到這,陳衛東嘆了口氣。
“京城的大醫院看遍了,專家也找了不少。”
“中藥西藥吃了一籮筐,也就是時好時壞,總是去不了根兒。”
周逸塵靜靜地聽著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。
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
陳衛東看著周逸塵,語氣很誠懇。
“曹老知道你有一手絕活,特別是擅長從根子上調理。”
“當初你用針法配合中藥,硬是把他那條廢腿給理順了,他一直記著呢。”
“他就尋思著,韓老這毛病,是不是也對你的路子?”
這一聽就是個疑難雜癥。
而且是個燙手山芋。
陳衛東似乎怕周逸塵有顧慮,趕緊又補了幾句。
“不過,逸塵,這事兒有個前提。”
“不過,逸塵,這事兒有個前提。”
“老爺子說了,絕不能讓你為難。”
“第一,韓老的身份有些敏感,這病不能大張旗鼓地看,要是傳出去不好聽。”
“第二,這完全看你有沒有把握,方不方便。”
“第三,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,你在協和正是關鍵時候,等你徹底站穩腳跟了再說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周逸塵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。
不過他也沒有因為這是大人物就立刻大包大攬。
他是醫生,得對自己說的話負責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腦子里飛快地過著病理。
“師兄,疼的時候具體在哪個位置?是腰椎中間,還是偏向一側?”
陳衛東回憶了一下。
“說是偏向當年挨打的那一側,順著大腿外側往下走。”
“發作的頻率呢?是每天都疼,還是受涼了才疼?”
“基本上陰天必疼,平時要是沒睡好,或者累著了,也疼。”
“遇熱反應怎么樣?拿熱水袋捂著管不管用?”
“管用,韓老家里常年備著熱水袋,捂著能舒坦點,但只要一拿開,那股涼氣又從骨頭縫里往外冒。”
“以前做過什么治療?封閉打過嗎?”
“打過,剛開始管用,后來就不行了,針灸拔罐也試過,效果都不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