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,周日的下午,日頭雖然偏西了,但那股子熱乎勁兒還沒全散。
周逸塵剛給大姐的婆婆做完針灸回來,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艾草味。
院子里那兩盆茉莉花是剛從花鳥市淘換來的,葉片翠綠,花苞鼓鼓囊囊的,看著就喜人。
江小滿正拿著個噴壺,小心翼翼地給葉片灑水,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。
晶瑩的水珠掛在葉子上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周逸塵蹲在一旁,拿個小鏟子給花盆里的土松松勁兒。
這日子過得慢悠悠的,挺舒坦。
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,挺沉穩,不像院里那幫孩子跑跑鬧鬧的動靜。
周逸塵耳朵尖,手里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一抬頭,就看見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垂花門那兒。
陳衛東穿著一身普通的藍灰色便裝,沒穿軍裝,但這身板挺得筆直,一看就是練家子。
他手里提溜著兩盒稻香村的點心,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包。
“師兄?”
周逸塵把鏟子往土里一插,趕緊站了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江小滿也回過頭,眼睛一亮,把噴壺一放就迎了上去。
“師兄,你怎么來了?也不提前打個招呼,我們好去接你啊。”
陳衛東笑著擺擺手,大步流星地走進來。
“接什么接,我又不是不知道路。”
他把手里的東西往石桌上一擱。
“正好來總部開個會,有些空檔,尋思著離這兒不遠,就過來瞅瞅你們。”
這時候,東廂房的門簾一掀,李秀蘭聽見動靜出來了。
一聽是周逸塵的師兄,老太太臉上的笑褶子瞬間就開了。
“哎喲,是衛東啊!快快快,屋里坐!”
這對周家來說,可是貴客。
要是沒有陳衛東他爹陳振林教周逸塵功夫,沒有陳衛東這層關系,周逸塵哪能這么順當。
對門南屋的陳小麗聽見動靜,也擦著手出來了。
“我就聽著院里有人說話,原來是逸塵的師兄啊?晚上必須得在家吃飯!”
周建國也從屋里鉆出來,手里還拿著個半導體收音機,見狀趕緊關了,上來就要握手。
這大雜院里一來外人,還是這種看著就像干部的,氣氛立馬就熱鬧起來。
陳衛東也沒架子,跟長輩們一一問好,那叫一個周到。
他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紙包。
“大媽,嬸子,這點心是給你們嘗嘗鮮的,這包松子是戰友寄給我的,個大皮薄,給你們磕著玩。”
李秀蘭樂得合不攏嘴,嘴上說著破費,一邊熱情的招呼陳衛東。
一行人熱熱鬧鬧地進了東廂房。
屋里不大,但收拾得干凈利索。
墻上那個大紅的喜字還沒揭,看著就喜慶。
陳衛東背著手,在新房里轉了一圈,看看那個嶄新的五斗櫥,又看看窗臺上擺著的小鏡子。
“不錯,真不錯。”
他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周逸塵和江小滿身上,眼神里透著股兄長般的欣慰。
“這小窩算是安頓下來了,看著就有過日子的樣兒。”
江小滿給倒了杯茶,遞過去,臉上帶著點羞澀的笑。
“師兄,你坐,我去剁餡,晚上咱們包餃子吃。”
“行,那我就蹭頓飯。”
陳衛東接過茶缸,吹了吹浮沫,也沒客氣。
這一頓忙活,直到外頭天色擦黑,熱氣騰騰的餃子才端上桌。
茴香肉的餡兒,咬一口滿嘴流油。
周逸塵拿出一瓶二鍋頭,給陳衛東和周建國都滿上,自己也倒了一小杯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話匣子也就打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