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喜丸子確實不錯,個大,肉足,咬一口滋滋冒油。
周逸塵吃得挺香,林飛揚更是連湯都給拌飯吃了。
吃飽喝足,兩人溜達著回了骨科辦公室。
現在已經快要六月了,這日頭已經有點毒了。
柏油馬路被曬得有些發軟,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燥熱。
辦公室里沒空調,頭頂那個老式吊扇攪動著滿屋子的熱氣。
屋里人挺齊。
孫德勝靠在椅子上剔牙,手里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沒無一搭地搖著。
吳明遠正皺著眉頭,對著窗戶舉著一張x光片看。
副主任鄭國華在寫病歷,鋼筆尖劃過紙面,沙沙作響。
氣氛有點悶。
看見周逸塵進來,孫德勝把蒲扇往桌上一扔,招了招手。
“小周,來,消消食。”
“吳大夫這兒有個硬骨頭,你也來跟著瞅瞅。”
林飛揚一聽有疑難雜癥,耳朵立馬豎起來了,趕緊搬個凳子湊過去。
周逸塵走過去,也沒客氣,接過吳明遠手里的片子。
這是個新收的病人。
六十多歲,說是腿疼,走路這腿腳也不利索。
吳明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語氣挺嚴肅。
“病人主訴是膝蓋疼,外院拍了片子,顯示膝關節退行性病變。”
“咱們這也查了,半月板有點磨損,骨刺也有。”
“我是打算明天給他做個清理術,順便把骨刺剔了。”
“但這老頭剛才跟我說,有時候大腿根也扯著疼。”
吳明遠是個嚴謹的人,這點不確定的癥狀讓他有點拿不準。
孫德勝在旁邊插了一嘴:“歲數大了,哪還沒個疼啊癢啊的,膝蓋爛成那樣,肯定是膝蓋的事兒。”
周逸塵沒說話。
他拿著片子,對著光。
要是以前,他肯定得先聽吳明遠的分析,再結合自己的判斷。
但現在,醫術到了八級,那感覺完全不一樣了。
這張黑白的x光片在他眼里,好像變活了一樣。
骨骼的紋理、密度的變化、關節的間隙,所有的信息瞬間在大腦里匯聚。
不光是這張片子。
他還記得剛才進門時,看見走廊里那個正扶著墻慢慢挪動的老頭。
那老頭走路的姿勢,那個受力的支點。
再加上現在片子上的影像。
所有的線索像是一串珠子,瞬間就穿起來了。
“吳老師,這手術不能做。”
周逸塵開口。
聽到這話,屋里幾個人都愣了一下。
吳明遠轉過頭,眼神有點疑惑:“不能做?你是覺得老頭身體扛不住?”
“不是身體的事。”
周逸塵把片子放回桌上,指了指片子邊緣的一個角落。
那是股骨頭的一小部分,拍膝蓋的時候順帶掃進去的一點點影兒。
“他的病根不在膝蓋。”
“在髖關節。”
孫德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,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一聲刺耳的響動。
“瞎扯吧?”
“老頭明明喊的是膝蓋疼,咋跑胯骨軸子上去了?”
周逸塵沒急著辯解。
周逸塵沒急著辯解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,拿過那本病歷,翻看了兩眼。
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鉛筆,在片子那個不起眼的角落畫了個圈。
“這叫髖膝綜合征,也叫閉孔神經痛。”
“髖關節的病變壓迫了閉孔神經,疼痛會放射到膝關節內側。”
“病人覺得是膝蓋疼,其實是被腦子騙了。”
“您看這一塊的骨小梁,排列已經亂了,而且有囊性變的跡象。”
“雖然拍得不全,但能看出來,股骨頭已經在塌陷了。”
這番話一出,屋里靜得只剩下電風扇的格嘰聲。
吳明遠趕緊拿起片子,瞇著眼睛死死盯著周逸塵畫圈的地方。
看了足足有一分鐘。
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那是后怕。
如果真按照膝關節炎給開了刀,那是把好腿給治壞了,真正的病根還在惡化。
這屬于誤診。
在這個年代,誤診可是大事故。
鄭國華也湊了過來,看完片子,又看了看周逸塵。
眼神里帶著點不可思議。
這只是膝關節正側位片啊。
髖關節就露出來那么指甲蓋大的一點影子,這小子就能看出來股骨頭壞死?
這是什么眼力?
這就是透視眼也不過如此吧。
“林飛揚。”
周逸塵突然喊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