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逸塵心里大概有了數。
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潤了潤嗓子。
“師兄,聽你這么描述,這像是陳寒入絡。”
“當年的寒氣沒排干凈,加上外傷導致的經絡粘連,氣血痹阻,全堵在那兒了。”
“寒主收引,所以會疼,會麻,會涼。”
“理論上講,用針灸通絡,配合一些特殊手法松解,再輔以溫陽化瘀的中藥,應該能有改善的空間。”
陳衛東眼睛一亮,身子都不由得坐直了。
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,周逸塵話鋒一轉。
“不過,這只是理論。”
“醫不叩門,也不隔空看病。”
“韓老的身體底子具體怎么樣,脈象虛實如何,那處老傷到底粘連成什么樣,我都得親眼看見,親手摸到才行。”
“沒見到病人之前,我不敢把話說死。”
聽完周逸塵這一番話,陳衛東沒立馬吭聲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煙,把煙蒂在那個搪瓷煙灰缸里用力按滅了。
那雙常年瞇著瞄準星的眼睛,這時候才真的舒展開來。
“行,逸塵。”
陳衛東手掌在桌子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“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!”
“不怕你不敢治,就怕你不知天高地厚,上來就把胸脯拍得震天響。”
“不怕你不敢治,就怕你不知天高地厚,上來就把胸脯拍得震天響。”
“那是那是江湖游醫的做派,不是咱們正經醫生該有的樣兒。”
周逸塵笑了笑,給師兄的茶缸里續了點水。
他心里明鏡似的,曹老那種級別的人,身邊什么樣的名醫沒見過?
人家缺的不是敢打包票的人,缺的是真能沉下心來找病根的人。
陳衛東把身子靠回椅背上,語氣徹底松弛下來。
“老爺子也是這個意思,讓我先跟你通個氣,探探底。”
“既然你有這個想法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這事兒咱們不急,具體怎么安排,以后看機會。”
“反正你就在協和,跑不了。”
說到這,陳衛東站起身,把那個一直放在腳邊的軍綠色挎包拎到了桌上。
這包看著有點年頭了,洗得發白,但邊角磨損的地方都補得整整齊齊。
“無論這事兒成不成,這份心,老爺子和我都記著。”
他把挎包往周逸塵面前推了推。
“這是臨出門前,曹老讓我給你帶的安家禮。”
周逸塵愣了一下,剛想推辭。
陳衛東擺擺手,臉色一板,裝作要生氣的樣子。
“長者賜,不可辭,這也是曹老的一點心意,不許推磨。”
周逸塵只好伸手接過挎包。
入手沉甸甸的,分量還不輕。
他打開搭扣,往里瞅了一眼。
最上面是一疊用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。
周逸塵小心翼翼地揭開報紙一角。
是幾本線裝書的影印本,紙張雖然有些泛黃,但字跡清晰。
《跌打損傷秘方考》、《針灸大成殘卷》……
周逸塵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這年頭,這種東西可是有錢都買不著的寶貝。
很多古籍在之前的運動中都散佚了,或者是被收進了內部的資料室,外人根本難得一見。
這對于一個醫生來說,比送金條還貴重。
在這幾本書下面,還壓著一個信封。
信封沒封口,周逸塵稍微捏了一下,里面是一疊花花綠綠的票證。
不用看全,光那一角露出來的全國通用四個字,就足夠嚇人的。
這是全國糧票。
在這年代,這就是硬通貨,走到哪都能吃上飯,比錢還頂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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