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,就剩下三個大老爺們。
楊大爺把家里最好的茶葉找了出來,那是過年時候廠里發的福利,平時舍不得喝。
他撮了一小撮,用開水沏開,端到了周逸塵面前。
“逸塵,喝口水,潤潤嗓子。”
楊大爺有些拘謹,雙手在褲腿上搓了搓。
面對這個又是醫生又是干部的親家小舅子,他心里多少有點發怵。
咱們老百姓見著當官的,本能的就矮三分。
更何況人家剛才露的那一手,那是真本事。
楊大壯更是老實得像個葫蘆。
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下首,兩只大手放在膝蓋上,嘿嘿傻笑,半天憋不出個屁來。
氣氛稍微有點干。
周逸塵端起茶缸子,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,喝了一口。
“這茶不錯,茉莉花味的,真香。”
滿級的心理學,讓他不用特意去猜,掃一眼就知道這爺倆在想啥。
楊大爺這是怕招待不周,怕話說錯了丟份。
楊大壯那是單純的敬畏,覺得自己是個粗人,跟文化人沒話說。
這時候,就得找他們熟悉的話題聊。
只要話匣子打開了,這就不是官和民,而是實打實的實在親戚。
周逸塵目光落在楊大壯那兩條粗壯的胳膊上。
“姐夫,我看你這身板子,在廠里肯定是把好手吧?”
一提這個,楊大壯眼睛亮了一下。
這可是他的強項。
“那可不!”
楊大壯挺了挺胸脯,聲音都大了幾分。
“咱是裝卸車間的,那是出力氣的活。”
“百十來斤的麻包,我扛起來就走,都不帶大喘氣的。”
“車間主任都說,我一個人能頂倆!”
說到這,他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。
“就是沒啥文化,干不了技術活,只能賣得力氣。”
周逸塵搖了搖頭,神色認真。
“姐夫,這話不能這么說。”
“不管是坐辦公室的,還是在車間流汗的,那都是為國家做貢獻。”
“你這一身力氣,那是咱們工人的本錢。”
“我姐嫁給你,家里有個重活累活你都能扛起來,這就是最大的依靠。”
“你看今天這事,你要是沒這身力氣,也沒這個底氣說去扛大包救咱媽,是不?”
這幾句話,說得太有水平了。
這幾句話,說得太有水平了。
既肯定了楊大壯的價值,又把他剛才的一片孝心給夸了進去。
楊大壯聽得心里那個舒坦啊,就像大熱天喝了一瓶冰鎮汽水。
他咧著大嘴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“逸塵,還是你有文化,說話中聽!”
“本來我覺得自己挺笨的,讓你這么一說,我還成家里的頂梁柱了。”
旁邊的楊大爺聽著也高興。
當爹的,誰不喜歡聽別人夸自己兒子?
尤其是這話是從周逸塵這個大醫生嘴里說出來的,那分量可不一樣。
楊大爺心里的那點拘謹也沒了。
他掏出煙袋鍋子,想抽一口,又想起老伴的病,手頓了一下。
周逸塵看見了,笑了笑。
“大爺,這屋里稍微通通風,您抽一袋沒事。”
“只要不沖著大媽在那噴煙就行。”
楊大爺感激地看了周逸塵一眼,這才把煙點上。
“逸塵啊,你是不知道。”
“我們家大壯雖然腦子不算靈光,但心眼實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