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逸塵目視前方,腳下蹬得不急不緩。
“正好趕上飯點,把肉干給各家分點,讓大家也嘗嘗鮮。”
“媽肯定在家念叨咱們呢。”江小滿的聲音里透著雀躍。
畢竟離家小半年,早就想家了。
周逸塵沒說話,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記得那個大雜院里的每一個人。
刻薄的、熱心的、精明的、老實的。
那里面有煙火氣,也有是非圈。
但不管怎么說,那都是家。
他重生一回,又練了一身本事,這日子肯定得過得紅紅火火。
自行車拐進了一條胡同。
路面變窄了,兩邊是灰色的磚墻。
幾個掛著鼻涕的小孩正在墻根底下拍洋畫。
聽見車鈴鐺聲,孩子們紛紛回頭。
看見這么一輛滿載的大車,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。
“到了。”
周逸塵捏了下閘。
車子穩穩地停在一扇朱紅色的斑駁大門前。
門墩上坐著個正在納鞋底的大媽。
大媽聽見動靜,抬起頭,推了推老花鏡。
待看清了車上下來的人,大媽手里的針差點扎了手。
“哎呦!這不是老周家的逸塵和小滿嗎?”
大媽這一嗓子,透著股京城胡同特有的穿透力。
“你們怎么回來了?”
那嗓門像是平地一聲雷,瞬間把安靜的大雜院給炸開了。
這個點兒,院里的壯勞力都在單位忙活。
周建國在廠里,周小玲和江小燕在紡織車間,江建偉出車去了。
留守在家的,多是些退了休的老人,或者在家操持家務的婦女。
聽到動靜,原本緊閉的房門一扇扇打開了。
東廂房的棉門簾子被猛地掀開。
李秀蘭手里還沾著棒子面粉,顯然是正在和面。
對門的南屋,陳小麗也快步跨出了門檻,手里捏著個沒納完的鞋底。
兩人站在臺階上,愣愣地看著院門口。
陽光下,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杠黑得發亮。
更扎眼的,是車上坐著的人。
周逸塵單腿支著地。
江小滿從大梁上跳下來,動作利索得很。
“媽!”
江小滿這一聲喊,帶著還沒散去的興奮勁兒。
她幾步竄到陳小麗跟前,挽住了親媽的胳膊。
陳小麗這才回過神來,手里的鞋底差點掉地上。
“你個死丫頭!”
她在閨女背上拍了一巴掌,聽著響,其實沒用勁。
“回來也不打個電報,想嚇死我是不是?”
另一邊,李秀蘭早就撲到了自行車跟前。
她顧不上手上的面粉,上下打量著兒子。
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瘦了沒?松江那邊冷得很,沒凍著吧?”
李秀蘭想摸摸兒子的臉,又怕手上的面臟,只能在圍裙上胡亂蹭了兩下。
周逸塵把車扎好,順手扶住了老娘的胳膊。
“媽,都沒事,好著呢。”
“我這不是回來了嗎。”
這時候,院里其他人家也被驚動了。
住西屋的趙大爺,披著件舊中山裝走了出來。
后院的胖嬸抱著剛會走的小孫子,也湊到了前院。
眨眼功夫,自行車周圍就圍了一圈人。
大伙的眼神,先是在人身上轉,緊接著就被那輛車給吸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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