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玉成身著長衫,在祠堂里來回踱步,腳步急促,眉頭緊鎖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,似在等什么人。
不多時,祠堂門被推開,幾道身影逆光走來,腳步聲踏碎了祠堂的寂靜。
何玉成立刻停住腳步,臉上的焦灼散去,快步上前招呼,眼底泛起笑意。
他先走到最前面那名漢子跟前,拍了拍對方的肩膀,笑道:“哈哈哈,韋兄弟,好久不見,你還在種菜。”
那漢子皮膚黝黑,是日曬雨淋的痕跡,面相憨厚,雙手粗糙,還沾著泥土。
韋紹光撓了撓頭,語氣樸實,帶著幾分自嘲:“何秀才,咱沒別的本事,只會種菜還能干嘛?”
“韋鐮刀,你這話就不實了!”旁邊一個肌肉結實、身材矮壯的漢子往前站了站,粗著嗓門笑,聲音洪亮,震得人耳朵發麻,“你當年一把鐮刀,嚇得好幾個洋人魂飛魄散,怎么說只會種菜?”
韋紹光看向他,咧嘴一笑:“定拳長,你現在還教拳嗎?我看你這身子,都長胖了。”
顏浩長立刻挺了挺胸,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發出“砰砰”聲,語氣帶著幾分傲氣:“什么長胖,我這都是硬邦邦的腱子肉!再遇到洋人,我一個能打十個!”
他綽號“定拳長”,武藝高強,上次三元里抗英,單槍匹馬殺了英夷軍官伯麥,是眾人眼里的硬漢子。
祠堂角落,站著一個瘦高漢子,沉默寡,只是靜靜看著幾人說笑,眼底沒什么波瀾。
何玉成走過去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算是打過招呼。
這人叫周春,南海縣人,當年也是當地義軍的領袖,性子向來沉穩。
這些人,在朝廷與英夷和談之后,便各自回歸了尋常生活。
當年浴血抵抗換來的勝利,終究抵不過朝廷的一紙投降條約。
漢子們心里,多少都憋著股心灰意冷。
百姓有血勇,愿以命相搏,可朝廷懦弱無能,一味退讓。
但他們從不后悔。
當年揮刀相向,護的是自家妻兒,守的是腳下這片家鄉的土地,值得。
如今,抗夷的號角再響,他們便不約而同,再次聚到了一起。
顏浩長收了笑意,看向何玉成,語氣正經了些:“何秀才,聽說你前陣子去蘇松求學了,怎么突然回來了?”
何玉成挑了挑眉,臉上露出幾分神秘,笑道:“這不是去取得真經,回來幫大伙了嗎?”
他話鋒一轉,神色沉了下來,語氣嚴肅,瞬間將眾人從久別重逢的興奮里拉回正題:“好了,諸位,今天喊大家來,是為了正事兒。”
韋紹光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,眼底翻涌著恨意,咬著牙道:“何秀才,俺們都知道了。洋人又來了,沒什么可說的,干他娘的!”
他的妻子當年被英夷玷污而死,這是刻在骨血里的血海深仇。
上次雖殺了些英夷,卻遠遠不夠。
這些年看著英夷在番禺城外耀武揚威,繼續售賣煙土,傾銷商品,賺走銀子,他心里的火氣就沒斷過,如今終于有了再拼一場的機會。
這一次,他依舊不會退縮。
何玉成點頭,沉聲道:“我先給大家介紹一個人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