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禺城內,日光熾烈。伍家牽頭的團練招募點,沿街搭起數十張木臺。
白花花的銀元堆得像小山,在日頭下泛著刺目的光。
往來百姓腳步頓住,圍在臺邊,交頭接耳,目光死死鎖著那些銀元。
招募人手站在臺沿,脊背挺得筆直,聲音洪亮如鐘,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:“英夷大兵壓境,要踏平我番禺城!”
他抬手按在臺面上,語氣陡然懇切,“父老鄉親們,為了父母妻兒不遭屠戮,為了宗族祠堂不被焚毀,伍東家傾盡家產募集團練!凡愿加入民團、抗擊英夷者,當場領十塊銀元安家費!”
番禺百姓剛熬過抵制英夷入城的風潮,民氣正旺。
一聽英夷又要打過來,人群里頓時炸了鍋。
罵聲、怒喝聲此起彼伏,有人攥著拳頭往掌心砸,有人氣得面紅耳赤。
再瞧那實打實的銀元,伍家兜底,安家費當場兌現,沒了后顧之憂。
百姓們不再猶豫,紛紛往前涌,報名的隊伍像長蛇般,越排越長,很快繞了半條街。
城內其他士紳看在眼里,也跟著行動。
一張張木臺接連搭起,招募的喊聲在街巷里交織。
一時間,番禺城處處是送別的身影:老父拉著兒子的手,反復叮囑,聲音發顫;妻子蹲在地上,飛快整理著干糧袋,指尖攥得緊緊的。
悲壯與熱烈纏在一起,漫過整條街巷。
大小鐵匠鋪里,爐火日夜不熄,赤紅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,也映亮了工匠們布滿汗珠的臉。
“叮叮當當”的打鐵聲不絕于耳,鐵錘落下,火星四濺,落在青石板上,轉瞬即逝。
工匠們眼熬得通紅,脊背彎了又挺,不眠不休地打造刀槍兵器,鐵器的寒芒在火光中流轉。
滿城八旗兵將困在營中,按兵不動。
番禺協左營、撫標左右營、城垣守備營卻盡數動員,士兵們披甲執械,甲葉碰撞聲清脆作響。
他們沿街巡邏,步伐沉穩,目光銳利如鷹,街巷里戒備森嚴,連風都似凝了幾分。
城外珠江水面,江風卷著水汽撲來。
隸屬于十三行的上百艘紅單船整齊列陣,船帆緊繃,如蓄勢的鷹翼。
船工們往來穿梭,忙著給船只加裝火炮,木屑紛飛,金屬碰撞的脆響混著江水拍擊船身的轟鳴,在江面之上交織,嘈雜得讓人耳根發緊。
粵省水師統領賴恩爵早已調兵遣將,香山、虎門等水道要沖,盡數布下防線。
戰船一字排開,炮口對準江面,士兵們各司其職,嚴陣以待。
這一次,沒人再倉促應戰,每一處部署都緊鑼密鼓,每一份準備都拼盡全力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周全。
江風獵獵,吹得船帆獵獵作響,也吹動著每個人心中的決心。
這一戰,必守番禺。
城外三元里村,一處老舊祠堂立在村口。
祠堂內,香燭燃著微光,煙氣裊裊,混著潮濕的木頭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