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麗華心頭猛地一動,杏眼圓睜,往前湊出半步,語氣里帶著急切,竟直接破了規矩,直呼其名:“怎么?陳林早有安排?”
堂內燭火微晃,映得案上卷宗邊角泛光。
換作旁人這般直呼會首名諱,徐耀定然沉臉斥責。
可他知道劉麗華與陳林的淵源,只淡淡頷首,唇線抿成一條直線,沒再多,只眼神示意她稍安。
徐耀迅速掃過堂外,廊下風聲卷著落葉掠過,確認周遭無人窺探,才俯身壓低聲音,語氣沉凝:“會首早有部署。我來番禺時,押了一船軍火,他說這東西遲早能用。眼下,全藏在城郊的秘密倉庫里。”
“真的?”劉麗華雙眼瞪得溜圓,睫毛急促顫動,驚喜順著語調往外冒,又往前邁了一步,指尖幾乎要攥緊,追問道,“有多少軍火?”
徐耀緩緩點頭,神色穩如磐石,語氣不疾不徐:“數量不算少。若是簡單武裝,足夠拉起兩千多人的隊伍。”
“嘶――”劉麗華倒吸一口涼氣,指尖微微發顫,眼底滿是震駭。
陳林是早料到番禺有今日之劫,還是另有深謀?
她心頭打了個轉,疑云翻涌,卻又飛快壓下。
眼下局勢如火燒眉毛,每一分每一秒都耗不起,連傳信請示陳林的空隙都沒有,必須當即決斷。
可就這么把軍火交給伍紹榮,她終究不放心。
若是身邊有支武裝坐鎮,遇事也能多幾分底氣。
劉麗華暗自嘆口氣,眼底掠過一絲無奈,轉瞬即逝。
可惜,她手下只剩些擅長暗刺的死士,論擺開陣仗作戰,根本沒法組建起像樣的隊伍。
她斂了心緒,開口道出顧慮,語氣里帶著幾分斟酌:“運來的是什么火槍?”
“都是改進版擊針槍。”徐耀答道,語氣平穩,“為了方便補充彈藥,統一用黑火藥。”
沒人比他們清楚,陳家灣兵工廠的核心機密從不是后膛槍設計,而是無煙火藥。
陳林雖有把握,此刻洋人即便拿到無煙火藥也仿制不出,卻仍半點不敢松懈,極力避免技術外溢。
就連賣給定海衛尤渤的槍,也全是黑火藥版擊針槍。
“伍紹榮組織的民團,怕是沒什么作戰經驗。”劉麗華眉尖蹙起,語氣凝重,“我們也沒人手去教他們用槍、帶隊。”
徐耀忽然勾了勾唇角,眼底閃過一絲神秘,湊近了些道:“也不是沒人手。我前腳離了蘇松,會首就派了一支后備軍官連隊過來。只不過,他們原本是來護送你回去的。”
“那正好!”劉麗華眼前一亮,當即轉身要走,語氣急切,“事不宜遲,我這就去找伍紹榮。”
她剛踏出一步,便被徐耀伸手攔住。廊外光線斜斜切進來,落在徐耀擋在她身前的手臂上,輪廓冷硬。
“劉姑娘,稍安勿躁。”徐耀的聲音壓得低,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靜。
劉麗華回頭,眉峰擰得更緊,語氣里摻了幾分不耐:“怎么了?徐大哥,現在哪有時間猶豫!”
徐耀沒松手,眼神銳利如刀:“守番禺,咱們得幫。但保國會的利益,也不能丟。你現在主動找上門,伍紹榮會怎么想?”
他終究不是劉麗華,沒有那份軟心腸。
身為暗部統領,他的字典里,本就沒有“善良”二字,唯有利弊權衡。
“走,先去看看咱們的人。”徐耀收回手,率先邁步往外走。
馬車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沉悶的聲響,往城郊偏僻處行去。
這里是江南航運早已買下的碼頭,地處河道拐角,蘆葦叢生,平日里鮮少有人往來,寂靜得只剩水鳥掠過水面的聲響。
倉庫被丈高的圍墻圈著,青磚墻面爬滿暗綠藤蔓,從外面望去,半點看不清內里光景。
離倉庫區數里遠的岔路口,便有精悍護衛暗中守著,見徐耀的馬車駛來,立刻無聲頷首放行。
馬車停在圍墻外,一名隨從快步上前,推開沉重的木門,“吱呀”一聲劃破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