擴軍的決定一落地,滿室皆歡,人人臉上都透著振奮。
陳林話音剛落,身側的翟吟風便開口了,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的不滿:“會首,可不能偏心。我們福山鎮雖說名義上是朝廷軍鎮,可上上下下,沒一個不是保國會的人。”
福山鎮在保國會軍事體系里,本就特殊。
作為新建軍鎮,保國會的滲透極深,將士們雖穿著清軍號服,可軍官配置、武器裝備,都與備夷軍大同小異。
陳林瞥他一眼,笑著反駁:“你們福山鎮已有七個營,快趕上備夷軍一半兵力了。老翟,該知足了。”
翟吟風手握重兵,又是難得的儒將,在保國會中的地位,幾乎與周立春不相上下。
他今日顯然是有備而來,聞皺起眉,語氣帶著明顯的抱怨:“可我們福山鎮,至今還沒裝備神機一式呢。”
陳林嘴角噙著笑,并未動怒。
軍官間這種良性競爭,他向來樂見其成,這能倒逼部隊戰力提升。
“福山鎮的裝備,我會跟徐壽交代。”陳林語氣緩和,給了個模糊承諾,順勢岔開話題,“兵工廠剛加了個車間,產能提上來不少。”
比起裝備分配,如何抵擋帶英的新攻勢,才是眼下最緊迫的議題。陳林收斂笑意,神色凝重起來:“根據情報,帶英此次出兵近一萬,聽說還有其他幾國軍隊加入,人數不明。他們動用戰艦二三十艘,海戰我們絕無正面抗衡之力,最終勝負,還得靠陸軍。”
他口中的情報,大多來自拉鄂尼公使。
帶英大軍隊尚未抵達,他的情報網還延伸不到海外,而法國人給的消息模糊不清,不知是刻意隱瞞,還是確實未曾掌握詳情。
“會首,有沒有可能,他們不是沖我們來的,目標是番禺?”周立春忽然開口,提出了一個極端猜想。
陳林眉頭猛地一蹙,眼神銳利起來:“你是說,阿禮國給我們發照會,只是為了迷惑我們?”
“會首方才也說,今日要把所有可能性都考慮到。”周立春語氣沉穩,“這種情況,也不能排除。”
陳林緩緩點頭,指尖輕叩桌面,思緒飛速運轉:“你說得有道理。結合之前耆英要賣城的消息,他們說不定想先控制番禺,乃至整個粵省,再扶植代理人。這樣一來,他們就有了穩固大后方,能為后續侵略提供后勤支撐。”
“嗯,這倒是附和帶英人的行事作風。”
“正是這個理。”周立春當即頷首附和。
“他們敢?”潘啟亮性子急躁,一拍桌子站起身,語氣激昂,“真要是這樣,咱們就直接打到番禺去!”
“先不說咱們怎么遠赴粵省。”坐在他身旁的鐵良冷靜開口,語氣帶著顧慮,“萬一咱們領兵過去,帶英轉頭乘船打過來,蘇松怎么辦?”
牛大力撓了撓頭,滿臉困惑,只覺得這事棘手,卻沒敢插話。
房間里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,空氣仿佛都凝滯了。
陳林也意識到,自己先前想得太簡單了。
他本以為兵來將擋、水來土掩,卻忽略了最致命的一點――帶英握有制海權,可在大海上來去自如,而他們,只能被動守株待兔。
“會首,番禺那邊的人,就甘愿投降嗎?”一向心思活絡的王大眼,忽然開口反問,打破了沉默。
“不說幾年前,三元里的百姓,雨夜偷襲帶英大軍。前幾個月,番禺民眾,抗議洋人入城,同樣轟轟烈烈,粵省之地,從來不乏熱血之士。”陳林身后的蘇黑虎忽然插話,語氣堅定。
眾人齊齊轉頭看他,這才想起,這位貼身護衛陳林的“嶺南第一虎”,本就是粵省人。
陳林的眉頭漸漸舒展,語氣輕快了幾分:“黑虎說得對,咱們不必太過悲觀。況且,咱們在粵省,也不是毫無根基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十三行以前與洋人合作,為了牟利做過不少惡事,但在民族大義面前,他們分得清輕重。”
陳林心里清楚,如今的十三行,早已不是昔日那般唯利是圖。
他走出的路,給伍紹榮等人帶來了極大觸動,他們心中,已然多了幾分家國考量。
與此同時,港島海灣。
一支龐大的艦隊正緩緩靠岸,風帆林立,氣勢駭人。
帶英控制這座島嶼已有七八年,昔日的小魚島,早已改頭換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