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男子,帶著一群人朝碼頭走來。
這年輕人個子極高,怕有一米八往上,在矮壯的平田源吾眼里,簡直是個小巨人。
“參見上國大人!”蔡承禎反應極快,連忙帶著身后的人跪下行禮,語氣恭敬得很。
“起來吧。”陳林上前一步,伸手扶起蔡承禎。
在他眼里,蔡承禎就是個身材瘦小的老頭,穿著明式官服,頭上戴著方冠,衣角還沾著些船板的木屑。
“你們朝貢的期限還沒到,這次怎么提前來了?”陳林開口問道,語氣平和。
這些信息都是唐仁提前幫他整理好的,不然他哪會知道朝貢有固定周期。
蔡承禎站起身,后背微微躬著,姿態依舊恭敬:“回大人的話,我國國主殯天,新國主繼位,特來請求上國遣使冊封。”
“哦?何時的事?”陳林挑眉。
“今年六月份。”蔡承禎如實回道,眼神不敢與陳林對視。
陳林的目光掃過蔡承禎身后,落在一個身材更矮的漢子身上。
那人一直低著頭,看不清面貌,可頭頂的地中海發飾格外扎眼――這種發型,陳林在后世的日劇中見過,是扶桑人的樣式。
“這人是誰?”陳林抬手指了指那個漢子,語氣平淡。
“啊?”蔡承禎身子猛地一僵,明顯被嚇了一跳。
以前來朝貢,薩摩藩的番奉行也會跟著,可清國的官員要么認不出來,要么根本不在意,從未有人主動問起過。
“這…這是在下的隨員。”蔡承禎眼神閃爍,試圖糊弄過去。
“你的隊伍里,怎么會有扶桑人做隨員?”陳林追問,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容置疑。
“大人,在下平田源吾,薩摩藩士人,如今在琉球國任職。”那漢子抬起頭,臉上堆著假笑,用生硬的漢語說道。
“啊,對對!大人,我們琉球國確實有不少從扶桑過來的士人。”蔡承禎連忙在一旁打圓場,額角微微冒汗。
“哦,是嗎?”陳林瞥了平田源吾一眼,沒再繼續追問。
他轉頭吩咐手下:“把這些琉球使節領到立華大街的旅館里安置,好生招待。”
碼頭上人多眼雜,不是談事情的地方。
等使節們都安置妥當,陳林單獨召見了蔡承禎。
旅館的房間簡潔干凈,窗外傳來街道上的零星聲響。
“蔡大人,你們琉球新王登基,這位新王叫什么,多大了?”陳林坐在桌邊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問道。
“我尚泰王年幼,僅有四歲,由王太妃向氏輔政。”蔡承禎站在桌前,依舊躬著背,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關于新王的情況,他沒敢隱瞞,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陳林又接連問起琉球的人口、地理、經濟等情況,蔡承禎所說的,和他記憶中的信息,以及唐仁提供的信息大致相符。
可蔡承禎自始至終,都沒提薩摩藩暗中掌控琉球的事。
這一點,或許能瞞住清廷的官員,卻瞞不過陳林。
除了記憶中的知識,環太船隊從那霸帶回的消息也印證了這一點――那霸港口常年有身著和服的扶桑人,他們欺行霸市,勒索過往商船,尤其是針對大清來的商人。
陳林放下茶杯,目光驟然變得銳利,如同鷹隼一般,直勾勾地盯著蔡承禎:“蔡先生,你不誠實啊。”
蔡承禎身子一顫,臉色瞬間白了幾分。
“爾等身為藩屬國,有什么困難,該跟宗主國說。”陳林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,“宗主國于爾等,就如同父母之于子女。子女在外受人欺辱,自然要找父母做主,不是嗎?”
“啊…陳大人,這…這是何意?”蔡承禎的聲音都有些發顫,仿佛臉上的遮羞布即將被揭開,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慌亂。
陳林往前探了探身子,語氣帶著幾分冷意:“我的意思是,你們既是我大清的藩屬國,為何還要向一個小小的薩摩藩上貢?這置我天朝上國于何地?”
他的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蔡承禎。
蔡承禎被看得渾身發毛,后背瞬間滲出冷汗,雙腿都有些發軟。
原本看這官員年輕,不過一個小輩,似乎很好糊弄,不曾想這么難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