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在剛才,碼頭上來了艘船,自稱是琉球使團,您要不要見?”
葉成忠的聲音剛落,陳林抬眼,指尖頓了頓。
“琉球使團?”
他心中一動。
環太船隊的遠洋航線,中途最關鍵的補給站便是琉球。
從滬上出發,向東橫穿大洋,到琉球補給水糧;再北上扶桑,備足物資后,一路向東跋涉至夏威夷王國,接著抵金山城,沿美洲西海岸南下至毗盧,最后向西沿南大洋諸島進入南洋。
整個航程遠得很,耗時極長,沿途必須有穩固的補給點。
設立永久補給點,可不是件容易事。
眼下這支船隊還掛在顛地洋行名下,插著帶英的旗幟,根源就在補給――若是能建起自己的補給點,日后就能堂堂正正掛自己的旗。
陳林從未見過大清的藩屬國使臣,心里多了幾分好奇。
他立刻讓人找來唐仁詢問。
“會首,這琉球國使團每四年朝貢一次,每次都來上海縣。想來是這里離他們那兒近些。”唐仁站在一旁,語氣沉穩,條理清晰。
“文書和貢品先由上海縣接手,再報江蘇巡撫,最后送往京師。這是多年的成例了。”
陳林聽著,覺得新鮮。
原來外邦朝貢,竟連京師都進不去,只是走個過場。
“那我要做些什么準備?”他問道。
“這…”唐仁略一思索,回道,“會首,您只需換上官服接見即可。禮儀方面,下官略知一二,到時候提醒您。”
唐仁雖是吏員,可官場上的門道,比不少官員都清楚。
“其實啊,這些人朝貢也就是走個形式。”唐仁話鋒一轉,壓低了些聲音。
他接著把琉球王國朝貢貿易的內情細細說了一遍。
原來琉球人按時來朝貢,不過是借著這個由頭來做貿易。
每次還會有不少扶桑商人跟在后面――那些人沒資格直接和大清貿易,只能蹭琉球的名義。
立華大街東頭的立華碼頭上,江風吹得人們的長衫咧咧作響。
琉球王國紫金大夫蔡承禎站在船板上,好奇地打量著碼頭不遠處的租界,還有正對著碼頭的立華大街。
街道兩旁,洋樓錯落,磚瓦嶄新,和記憶中上次來的景象大不相同。
“幾年不見,這里變化竟如此之大,不愧是天朝上國。”蔡承禎嘆了口氣,語氣里滿是感慨。
他是琉球久米村蔡氏家族的話事人,精通漢語,對朝貢典章制度了如指掌。
擔任紫金大夫多年,主要負責與大清的朝貢事宜,這條路走了不下十遍。
他身后,一個個頭不足一米五的矮壯男子嗤笑一聲,用扶桑話說道:“笨蛋,這些房子根本不是清國人建的。帶英幾年前就打敗了清國,你看那洋樓,都是帶英人蓋的。”
這人正是薩摩藩派來的平田源吾。
蔡承禎眉頭一皺,語氣帶著幾分不悅:“平田先生,剛才接待咱們的明明是清國官員。若這里被帶英占領,怎么不見帶英的軍人?”
他打心底里不喜歡平田源吾說話的腔調,尤其是在清國的土地上。
琉球是大清正式承認的藩屬國,他的身份按理說比薩摩藩藩主還高些。可平田源吾這個薩摩家的走狗,在琉球竟擺出太上皇的架子。
不就是琉球打不過薩摩藩嗎?
真把他逼急了,他就把薩摩藩暗中控制琉球的事捅給天朝上國。
到時候,天朝上國只需伸出一根手指頭,就能把薩摩藩按死。
“真是井底之蛙,不懂外面的世道。”平田源吾臉上滿是嘲諷,語氣傲慢,“帶英幾年前就打敗了清國,他們才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。我們藩主和帶英人的關系好得很。”
嘴上這么說,平田源吾心里清楚,島津家離不開朝貢貿易的利潤。
他們借著琉球的名義來大清朝貢,拿到貿易資格,再把從大清進的貨賣給其他大名――這筆收入,在薩摩藩的財政里占著不小的份額。
兩人正說著,一陣腳步聲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