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亞旺沒廢話,從懷里掏出一小塊福壽膏,放在桌上,指尖輕輕一推:“這東西,掌柜的收嗎?”
唐掌柜的眼角,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。
快得像錯覺。
他很快笑了起來,笑聲爽朗,卻沒半分暖意:“哈哈,這東西有傷天和,我們百貨鋪從不經手。”
羅亞旺的肩膀塌了一下,轉頭看向陳根,眼神里藏著明顯的失望。
“那就算了,打攪了。”陳根起身拱手,語氣平淡,轉身就要帶羅亞旺走。
“等等。”唐掌柜的話鋒,突然一轉。
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敲了敲桌面,慢悠悠道:“少量的話,我這里確實沒辦法。若是量大,我倒可以幫忙聯系一下。”
立華藥業每年都要大量福壽膏當制藥原料。
除了從蘇松洋人手里直接進貨,也會收一些粵商的貨。
只是二道販子的貨,價錢總要高些。
更重要的是,唐敬德早就看出來,羅亞旺不是普通商人。
那股子江湖習氣,還有眼神深處藏不住的血腥氣,騙不了人。
“哦?”陳根停下腳步,轉回頭,眼神銳利地看向唐掌柜,“唐掌柜,多少算量大?兩百擔算嗎?”
“什么?兩百擔?”
饒是唐敬德見多識廣,也驚得坐直了身子,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,茶水濺出幾滴在桌面上。
這可不是小數目,已經超出了他能做主的范圍。
陳根故作懵懂,皺著眉問:“是不是太多了?”
“不多,不多!”唐敬德連忙擺手,語氣急切起來,往前湊了湊,“是現貨嗎?”
陳根點頭,語氣肯定:“隨時可以交貨。”
“好!”唐敬德一拍大腿,定下主意,“兩位在縣城住一天,我明天給你們答復。”
有了這筆大生意打底,唐敬德對陳根的態度,徹底變了。
熱絡得不像話。
得知兩人還沒找好住處,他立刻熱情邀請:“不嫌棄的話,兩位就住店里的客房,干凈又安全。”
到了晚上,唐敬德還特意吩咐廚房弄了一桌酒菜。
三個人圍坐在桌前,酒杯碰撞,氣氛熱絡。
酒過三巡,話題聊到了百貨鋪背后的供應商。
唐敬德幾杯酒下肚,臉上泛起紅暈,語氣里滿是自豪:“咱們東家,在整個江南,都算得上頭一號!你們要是去看看我們的工坊區,保管驚掉下巴――連綿的工廠,加起來比這貴縣縣城還大好幾倍。工人上班,都要坐有軌馬車。”
“何為有軌馬車?”陳根眨了眨眼,眼神里滿是少年人的好奇。
他裝得惟妙惟肖,心里卻在盤算――正好借機套些話。
唐敬德看著已有幾分醉意,舌頭都有些大了,說話帶著明顯的吹噓勁兒:“這有軌馬車嘛,就是把車輪擱在軌道上跑。兩匹馬拉的車,就能坐二十幾個人。你說厲害不厲害?”
“那工坊里,得有不少工匠吧?”陳根和羅亞旺對視一眼,都露出吃驚的神色,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那是自然!”唐敬德一拍胸脯,聲音拔高了些,“整個工坊區,得有十幾萬工人!每天產出的商品,運到全國各地,甚至賣給洋人,運到全世界去!”
“這么厲害?”羅亞旺配合地驚嘆,“這位東家,怕是得算大清首富了吧?”
“大清首富算什么?”唐敬德不屑地嗤笑一聲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酒氣上涌,話也更沒遮攔了,“咱們東家還能造洋槍,甚至幫朝廷鑄造岸防炮!那巨炮,一門就重達萬斤!”
陳根和羅亞旺都驚得瞪圓了眼睛,嘴巴微張,一副被震撼到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