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林此刻的眼神,猩紅如嗜血的狼,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。
“陳先生,你聽布某解釋!”布興有急得額頭冒冷汗,往前邁了半步。
“大哥,跟他廢什么話!”沒等布興有說完,舉著長刀的布良泰就搶先開口,聲音粗啞,“大嫂是你明媒正娶的!這么長時間,你從沒虧待過她!這家伙上來就拔槍相向,我看他根本就沒真心想跟咱們合作!”
“你給我閉嘴!”布興有猛地轉頭,對著布良泰厲聲呵斥,眼神里滿是警告。
他轉回頭,對著陳林,語氣弱了幾分,帶著明顯的理虧:“陳先生,我跟你母親……已經成親了。這孩子,是我們的。你可以問清娘,我從未虧待過她半分。”
“你明知道我母親不會說話!”陳林冷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嘲諷,“這種鬼話,你覺得我會信?還是說,你就想讓我們吃這個啞巴虧?”
說話間,他舉著槍,一步步往前逼近,每一步都踩得沉重,石屋的地面仿佛都在輕微震動。
“姓陳的,別給臉不要臉!”布良泰在一旁怒吼,手中的彎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寒光,“島上有上千號弟兄,真動起手來,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!”
陳林今天的舉動,完全背離了他平時的沉穩。
蘇黑虎緊盯著周圍的海盜,后背的肌肉繃得僵硬,已經做好了隨時替陳林擋刀的準備。
他們雖然只有幾十人,卻人人配備兩把改進型左輪,用的是無煙火藥黃銅子彈,射擊效率和穩定性,遠非老款柯爾特可比。
真要開戰,誰勝誰負,還未可知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道身影突然擋在了陳林跟前。
是清娘。
她不會說話,只能張著嘴,發出“啊啊”的急切聲響,眼神里滿是哀求。
她看向陳林,用力搖了搖頭,然后快速地比劃著一套手勢。
這套手勢,只有陳林和他的兄妹能看懂。
“母親,你讓我放過他?”陳林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,握槍的手微微顫抖。
清娘重重地點了點頭,眼里泛起了淚光。
陳林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神已恢復了幾分冷靜。
他放下槍,卻依舊警惕地盯著布興有:“布興有,我娘替你求情,今天我可以放你一馬。但我必須帶母親走。”
這話一出,布興有瞬間急了,臉色漲得通紅:“不行!你不能帶清娘走!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!”
他今年三十好幾,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孩子,絕不可能放手。
“就是!你不能帶走我大嫂!”布良泰也跟著叫囂,往前跨了一步,與布興有并肩而立。
一旁的楊坊看得頭大如斗。
好好的結盟談判,怎么就變成了家庭糾紛?涉及到會首的親娘,他們這些外人,根本插不上手。
他只能站在原地,急得直皺眉。
事情陷入僵局。
清娘也急得不行,眼眶通紅。
她恨不得立刻跟陳林走,去看看阿根和苗苗。
可她也清楚,布興有把子嗣看得比什么都重,絕不會輕易放她離開。
陳林是兒子,必然要護著母親,不可能讓她留在海盜窩;布興有是丈夫,也絕不會允許即將生產的妻子上岸。
兩邊各不相讓,氣氛再次緊張起來。
“陳大人,還請稍安勿躁。”就在這時,黃世興站了出來,語氣沉穩地開口,“大家不如坐下來,把事情說清楚。”
他看向陳林,繼續說道:“您也看到了,令堂在島上并無束縛,一切自由。大當家當初是得知令堂喪夫后,才娶了她。這一年多來,令堂一直以大當家夫人的身份自居,島上的人,也都尊重她。”
陳林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,握槍的手也松了幾分。
他沉默了片刻,緩緩開口:“布大當家,我需要帶母親去我的船上談談。去留,該尊重她的意見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如果她愿意留下來,我絕不強求。若是家母想離開海島,還請布大當家不要強留。至于這孩子,若是布大當家的,只要家母同意,你隨時可以去看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