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興有松了口氣。
他的想法很簡單,先通過這兩步,看看陳林的誠意,也讓陳林看看自己的價值,慢慢建立信任,之后再談共建水師的事情。
就在這時,石屋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囂,緊接著一個人闖了進來。
“清娘?”
布興有眉頭微蹙,語氣里沒有半分怪罪,只有困惑。
他不明白,清娘為何會突然沖進來。
他當初把清娘安置在山上,就是因為她性子孤僻,不喜歡與人接觸。
海風從石屋門縫鉆進來,帶著咸腥氣,吹動了桌角的麻布。
“娘!”
陳林的聲音驟然響起,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。
布興有渾身一僵,猛地轉頭,眼睛瞪得滾圓,臉上寫滿了驚愕。
石屋內陷入短暫的死寂。
只有屋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,一下,又一下,撞在每個人心上。
陳林幾乎是踉蹌著沖了上去,埋藏在心底深處、屬于另一個靈魂的記憶瞬間被喚醒,翻涌著刺痛神經。
清娘也跌跌撞撞跑到他跟前,粗糙的雙手抖得厲害,小心翼翼地伸向他的臉頰。
陳林早已不是當年的孩童,唇上的胡須修成了整齊的八字,眉眼間盡是沉穩。
可此刻,他的臉上只剩下失而復得的慌亂。
事情發生得太突然。
他從沒想過,會在海盜窩見到自己的母親。
目光掃過母親隆起的肚子,再落到她身上那件褪色發白的布衣上,陳林的眼神驟然變冷。
理智瞬間回歸,他第一反應就是摸向腰間的左輪。
“咔嚓”一聲,撞錘拉開的脆響打破沉寂。
陳林將清娘死死護在身后,猛地轉身,黑洞洞的槍口精準對準布興有。
變故突生。
蘇黑虎反應極快,幾乎在陳林拔槍的同時,也掏出了腰間的手槍,槍口直指布興有身邊的海盜頭目,肌肉緊繃如拉滿的弓。
海盜們卻絲毫不怵,“唰”地一下,紛紛拔出腰間的彎刀、短銃,眼神兇狠地逼過來。
“不許動!”
“干什么?想動手?”
威嚇聲、怒喝聲在石屋內炸開,此起彼伏。
原本相談甚歡的融洽氣氛,瞬間蕩到冰點,劍拔弩張,一觸即發。
“不……不是這樣的!”布興有慌忙伸出雙手,掌心朝前,急聲開口,試圖壓制住兩邊蓄勢待發的人,“陳先生,清娘她……她是您的母親?”
他對清娘從未有過惡意。
當初若不是他,清娘還在那戶官宦人家受磋磨。
他聽說,她在那家里的日子,過得連下人都不如。
她被擄到島上后,布興有也沒敢虧待。
唯一的錯處,就是成親當晚強迫了她。
可在這個年代,這種事,實在算不得什么。
“布興有!”陳林的聲音像淬了冰,帶著刺骨的寒意,“虧我還當你是條漢子,原來也干這種欺良霸善的勾當!”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,微微用力,“我母親這樣,究竟是哪個畜生干的?老子今天絕不饒他!”
布興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心里哭笑不得。
這么說來,自己反倒成了這位陳大人的后爹?
這話他萬萬不敢說出口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