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世興和唐樞廷敲定了所有合作細節,轉頭便約定了雙方話事人的見面。
日子定在農歷八月十五。
會盟之事,安全第一。
周立春不敢怠慢,立刻緊鑼密鼓籌備會盟的艦艇與護衛,處處都想得周全。
租界壹號的天臺,入秋的天依舊悶熱,江風卷著水汽撲上來,才算有幾分涼意。
陳林立在天臺欄桿旁,臉上難得帶了笑意――陳苗回來看他了。
許是知曉蘋香去世,陳苗跟著游慧兒搬回來住幾日。
不然他獨自走進空曠的三樓,眼前總浮現蘋香忙前忙后的身影,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,似還縈繞在房間里,揮之不去。
“大哥,這么好的天。”陳苗挨著他站著,聲音軟軟的,眼底藏著悵然,“要是娘親跟二哥也在,咱們一家人在這兒吃西瓜、看月亮,該多好啊。”
苗苗年紀小,對親人的念想,比陳林要濃烈太多。
陳林的心思全撲在事業上,尋失散的親人,不過是順帶為之。
或許在他心里,這些親人,不過是上天安排的過客。
可孤身一人時,心底的孤獨還是會翻涌上來。
如今有苗苗在身邊,心下才得幾分安穩。
“苗苗又想娘親了?”陳林抬手,輕輕摸著她的頭發,目光望向天上的圓月,語氣溫柔,“有心里話,就對著月亮說,說不定娘親也在看月亮,能聽見你的聲音。”
一旁侍立的游慧兒,手里搖著蒲扇,忽然低低抽泣起來,肩頭微微聳動。
“慧兒是不是也想家了?”陳林轉頭看她,語氣里滿是安撫。
“慧兒的家,早就沒了。”游慧兒抬手擦著眼淚,聲音哽咽,“少爺,這里就是慧兒的家。萬一哪天慧兒做錯事,您千萬別趕慧兒走。”
陳林愣了愣,好好的乘涼,竟惹得她哭了,他忙柔聲寬慰:“慧兒放心,這里永遠是你的家。苗苗,你說是不是?”
陳苗的心思早被游慧兒的哭聲牽了過去。
她想著自己至少還有大哥,大哥厲害,能讓她衣食無憂,娘親與二哥,好歹還有找到的希望。
可慧兒姐姐的家人都沒了,死了就是徹底不見了。
這般想著,心里對慧兒生出滿滿的同情。
“慧兒姐姐,別哭了。”陳苗拉住她的手,認真道,“咱家這么大,你想住到什么時候都成。”
游慧兒用力點頭,眼淚卻落得更兇了些。
陳林的目光望向遠處的黃浦江,江面上漁火點點,忽明忽暗,像中元節時人們放的許愿燈,飄在水波里。
若真能許一個愿,他想求上天,給這個苦難的民族,一個自強的機會。
西洋人已經開始收割這個世界,他們今后百年的繁榮就靠著此時的資本積累。
陳林不想去收割世界,但是也不希望華族成為他們收割的對象。
憑什么華族人就要為了他們的榮華富貴,而承受百年的苦難?
天剛蒙蒙亮,陳林還沒睡醒,就被敲門聲吵醒。
是葉成忠。
他這個時辰找上門,定是有急事。
陳林隨手套上外衣,輕手輕腳走出房間。
樓下廚房里,游慧兒正忙著準備早餐,她的廚藝向來極好,香氣已經飄了出來。
苗苗還蜷在被窩里,睡得正沉。
陳林怕吵醒她,拉著葉成忠往二樓會議室走,腳步放得極輕。
“會首,劉總長從番禺送來加急件。”葉成忠壓低聲音,遞過一張折疊的紙條。
陳林接過,這是信鴿傳回來的,上面全是密碼。
葉成忠緊跟著遞上翻譯好的信函,這般高級別的急件,按規矩必須出示原件。
信鴿傳書講究輕便,譯文不多,可字里行間的意思,說得明明白白。
陳林看完,臉色一沉,沉聲吩咐:“召集樞密部擴大會。”
上次商船被海盜劫持,他不過是召集了樞密會。
此番要開擴大會,顯然,事情比上次兇險得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