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看向詹姆斯:“這個要求,很合理。我答應你。”
詹姆斯放下茶杯,起身跟他握了握手。
兩人的手交握,詹姆斯的手掌粗糙,帶著水手常年握纜繩的厚繭;路易?波拿巴的手則細膩,卻透著不易察覺的用力。
爐火跳動,光影在兩人臉上忽明忽暗,映著交握的手,也映著各自心底的盤算。
寂靜的莊園里,沒有多余的聲響,一場跨越國界的政治交易,就此悄然達成。
……
詹姆斯從莊園回來,已經過了好些日子。
他先在倫敦的顛地洋行分部落了腳,找了幾個經驗老道的職業經理人,把帶回來的商品交出去打理。
處理完這些,他沒多耽擱,悄悄回了愛爾蘭。
眼前的愛爾蘭,和他當年離家時,判若兩地。
當年離開時,正是土豆豐收的季節。
田野里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,空氣里飄著挖掘土豆時的土腥味兒。
農夫們在田間地頭架起鐵鍋,剛挖出來的土豆丟進去,煮得咕嘟冒泡,香氣能飄出半里地。
可現在,整座島嶼一片死寂,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地獄。
原本肥沃的高地,如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,隨處可見腐爛的土豆,散發出刺鼻的惡臭,熏得人睜不開眼。
瘦骨嶙峋的農夫蜷縮在田埂邊,臉頰凹陷,眼神渾濁,見了人就喃喃自語,說愛爾蘭的土地被詛咒了。
來自不列顛島的新教徒們路過時,會停下腳步嘲諷,說他們的信仰出了問題,這是上帝的懲罰。
女王陛下不僅沒有半點救濟,反而下了命令,封鎖整座島嶼。
港口設了關卡,岸邊架起火炮,不允許一粒糧食運進來。
上百萬人活活餓死。
有能力的人拼了命逃出去,擠在破舊的船上,漂洋過海去美洲,或是澳洲,只求一條活路。
在昂撒人眼里,愛爾蘭島上的凱爾特人,是蠻族,是不受控制的隱患。
他們死得越多越好,空出來的土地,正好能承接不列顛島上多余的人口。
詹姆斯沒心思管這些。
他帶著陳林派來的護衛,腳步匆匆,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家鄉,直奔記憶中的那座小房子。
可眼前,只剩下坍塌的屋頂,斷壁殘垣上爬滿了雜草,曾經的門窗早已不見蹤影,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,像張著的嘴,無聲地訴說著苦難。
周圍的人見了他,都下意識地避開眼神,要么轉身就走,要么低下頭假裝沒看見。
詹姆斯挨個上前詢問,沒人愿意開口。
直到找到當年的發小馬丁。馬丁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見了他,愣了半天,才紅著眼眶,把真相說了出來。
他的哥哥病死后,當地的英格蘭莊園主盯上了他家的土地,帶著人上門逼債,把他的嫂子逼得走投無路,最后在樹林里上吊自盡。
兩個年幼的孩子,在家等著母親回來,卻遇上了大雪。
厚重的積雪壓塌了本就破舊的屋頂,兩個孩子被埋在下面,永遠地沉睡在了廢墟里。
詹姆斯沒說話,臉色陰沉得嚇人。
他找了塊木板,簡單給兄長一家做了塊墓碑,又找人挖了坑,把廢墟里找到的零碎遺物埋了進去,算是修了座簡易的墳。
做完這些,他轉身對護衛使了個眼色。
當晚,莊園主家里就傳來了慘叫聲。
等天亮時,莊園主一家上下,無一生還。
詹姆斯沒多停留,帶著人立刻逃離了家鄉。
現在他住在倫敦,一來是為了打理顛地洋行的生意,二來,是為了積蓄力量,等待時機。
他要報復,報復這些該死的昂撒人。
愛爾蘭人只要還有一個有骨氣的,就絕不會放棄反抗。
他現在手里有錢,有船,還有陳林的幫助。
雖然遠水解不了近渴,但顛地洋行的船隊,每年都會在中英之間來回穿梭。
他把需要的東西列成清單傳給陳林,船隊總會按時把東西帶回來。
夜色漸深,倫敦的燈火在窗外亮起,詹姆斯站在窗前,望著遠處泰晤士河上的船影,眼底藏著冷冽的光。
他知道,復仇的路還很長,但他有的是耐心。
總有一天,他要讓昂撒人,為他們的所作所為,付出代價。
這一天,不會太遠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