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小六能成長得這么快,一方面是源于他對外科醫學的熱忱,另一方面,也得益于他早年擔任仵作的經歷――那些旁人眼中的“賤業”,恰恰為他打下了扎實的基礎。
誰又能說,今日的“賤業”從業者,未來不會成為受人尊敬的醫學圣手?
剛抬腳往三樓走了兩步,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。
“會首!”葉成忠快步趕來,神色匆忙,“弗蘭西領事拉萼尼先生來了,就在外面等著。”
陳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強打起精神:“知道了。帶他去會客廳,我馬上就來。”
片刻后,換了一身筆挺洋裝的陳林,出現在會客廳中。
拉萼尼早已在沙發上坐立不安,見他進來,立刻像被燙到似的站起身,三步并作兩步迎了上來。
“杰克!你真是神了!莫非你是一名預家?”拉萼尼一把抓住他的手,語氣激動得有些發顫,眼神里滿是狂熱。
陳林一愣,抽回手,眉頭微微蹙起。
這拉萼尼,怎么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?
拉萼尼見他滿臉錯愕,連忙解釋,語氣里的興奮藏都藏不住:“巴黎爆發動亂了!七月王朝倒臺了!”
“拉萼尼先生,你可是弗蘭西人。”陳林看著他,語氣帶著幾分不解,“巴黎爆發動亂,你反倒這么高興?”
“這都是托了你的福啊!”拉萼尼看向陳林的眼神,簡直是頂禮膜拜,“你不是早就提醒過我,讓我留意國內局勢嗎?我提前跟共和派的人建立了聯系,還資助他們建立國家工場,安置無業流民。如今新政府成立,直接任命我為駐清國全權公使!”
陳林心中了然。
如今是道光二十八年,也就是公元1848年。
他清楚記得,這一年,弗蘭西爆發了二月革命,七月王朝覆滅,第二共和國成立。
這些,都是寫在初中歷史教科書上的內容,刻在他的記憶里。
所以,一年前他才會特意提醒拉萼尼。
他可不是因為喜歡拉萼尼,更不是因為對方有個神似奧黛麗?赫本的女兒。
他這么做,無非是出于利益考量――他在歐陸的藥品生意,需要拉萼尼家族的渠道支持;同時,他也需要借助弗蘭西的力量,來制衡日益強勢的大英帝國。
“那我要恭喜你了,公使先生。”陳林伸出手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。
“哈哈哈!同喜同喜!”拉萼尼用力握住他的手,笑得合不攏嘴,“杰克,以后我一定會堅定不移地致力于提升兩國之間的關系,絕不辜負你的友誼!”
“會的。”陳林點頭,笑容溫和,“我們的目標,是一致的。”
嘴上跟拉萼尼說著話,他的思緒卻早已飄向了千里之外的倫敦。
倫敦,此時已是世界上少有的國際大都市。
蒸汽機的轟鳴日夜不息,泰晤士河上商船往來如梭,空氣中彌漫著煤煙與海水混合的味道。
城郊的一處私人莊園外,馬車緩緩停下。
詹姆斯拉了拉有些發緊的燕尾服領口,深吸一口氣,裝作紳士的模樣,彎腰走下馬車。
他身形依舊魁梧,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商人的精明。
莊園的管家早已站在馬車旁等候,見他下來,微微躬身行禮。
一年未見,詹姆斯已是倫敦小有名氣的愛爾蘭商人。
愛爾蘭人的出身,讓他在倫敦的上流圈子里備受歧視。
但他手中掌握著緊俏的東方商品――絲綢、茶葉、瓷器,還有那些療效奇特的東方藥品,無一不讓倫敦的商人們覬覦。
手握巨款,在這座向錢看的城市里,詹姆斯依舊能過上人上人的生活。
今天他要見的人,名叫路易?波拿巴。
一個流亡在倫敦的政客,沒什么實權,唯一的資本,就是有個曾經攪動整個歐洲大陸的叔叔――拿破侖?波拿巴。
如今的路易?波拿巴,只能窩在倫敦郊外這處偏僻的莊園里,靠著壁爐內跳動的爐火,驅散房間里彌漫的濕氣。
這里荒涼寂靜,罕有人問津。
詹姆斯至今想不明白,杰克為何要讓他投資這么一個落魄政客。
在他看來,把錢投給這個沒落的政治貴族,還不如投資給倫敦的某個地方議員,至少能立刻拿到實際的好處。
但他信任杰克。
從認識那天起,杰克的每一個決定,都證明了其遠見卓識。
他唯一要做的,就是不折不扣地執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