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林剛轉過身,準備離開病房。
眼角余光掃過病床,他猛地頓住腳步。
蘋香的睫毛顫了顫,原本緊閉的眼睛,緩緩眨了一下。
“蘋香!”
陳林快步上前,腳步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她。
他俯下身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難掩的急切:“蘋香,你醒了嗎?”
蘋香的嘴唇動了動,氣息微弱。
她費力地抬眼看去,看清眼前人的輪廓后,嘴角牽起一抹極淺的笑:“大人……您沒事兒,真好。”
蘋香醒來的第一句話,不是問自己的傷勢,竟是關心他。
陳林心頭一暖,聲音放得更柔:“我沒事兒,你別擔心。好好養傷,一定要好起來。”
他從不是薄情之人。
蘋香雖是風塵女子,心性卻純良得很。
正因為這份純粹,她才會為了他一句承諾,甘愿冒著生命危險去探聽消息;才會默默守在他身后,不問歸途。
“大人……奴家……”
蘋香剛開口,就忍不住咳嗽了兩聲,臉色瞬間泛起病態的潮紅。
她傷在肺部,根本不宜多。
陳林立刻抬手,輕輕按住她的肩膀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“別說了。有什么話,等你養好了再說。”
蘋香望著他眼中的關切,輕輕點了點頭,重新閉上眼,呼吸漸漸平穩。
陳林替她掖了掖被角,輕手輕腳地退出病房。
走廊里光線柔和,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彌漫。
穿白大褂的冉小六正站在廊下,手里攥著個病歷本,見他出來,立刻迎了上去。
這個曾經跟在鐵良身后驗尸斷案的小仵作,如今褪去了青澀,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,已然成了一名出色的外科醫生。
他是合信先生最得意的門生,一手外科術學得扎實。
“大人。”冉小六躬身行禮,動作標準利落。
“六子,這次辛苦你了。”陳林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懇切。
之前在手術間,他看得清楚。
冉小六協助合信醫生做術前準備,消毒、器械整理,每一個動作都麻利嫻熟,半點不含糊。
“大人重了。”冉小六連忙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謙虛,“小六學藝不精,沒能幫上太大的忙,全靠先生指點。”
陳林笑了笑,正準備轉身往三樓走,想歇上片刻。
“大人!”冉小六忽然開口,聲音比剛才大了些,看得出來,是鼓足了勇氣。
陳林停下腳步,疑惑地回頭看他:“怎么了?”
冉小六的眼神有些閃躲,手指攥著病歷本的邊緣,捏得發白:“聽說鐵旅帥打了勝仗……小六想求大人一件事。”
鐵良打了勝仗,可這勝仗,跟冉小六要提的事,能有什么關聯?
“你說。”陳林示意他繼續。
“大人,小的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要幾具尸體,帶回醫學院做研究用?”
話說出口,冉小六的頭埋得更低了。
陳林心中了然。
在這個年代,解剖尸體是件犯忌諱的事,輕則被人指指點點,重則被扣上“褻瀆亡靈”的罪名。
但他幾乎沒有猶豫,當即點頭:“好,我批準了。你直接去找鐵良就行。”
見冉小六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驚訝,陳林補充道:“那些都是罪大惡極之輩,死有余辜。他們的尸體能為醫學研究出份力,也算是為自己恕罪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堅定:“我會跟周邊幾個縣的行政中心打好招呼,以后但凡有被依法擊殺的罪犯,都可以交給你們醫學院處理。”
冉小六的眼睛瞬間亮了,抑制不住的欣喜從眼底溢出來,他用力點頭,聲音都有些發顫:“謝大人!謝大人!”
陳林看著他激動的模樣,微微頷首。
他不是醫學生,卻清楚醫學的發展,離不開解剖學的支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