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吹過,帶著幾分涼意。
陸建瀛的聲音冷得像冰:“楊大人,備夷軍在高郵活動,早已向總督衙門報備過。他們說是有船隊在高郵遇襲,證據確鑿,所以才要追查兇手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:“這事清清楚楚。你要是能抓到襲擊備夷軍船隊的兇手,送到總督衙門,我自然能幫你請總督大人撤回對備夷軍的許可。”
一大早就被人堵在門口訴苦,換誰心里都不痛快。
陸建瀛本就不喜歡備夷軍,更不喜歡蘇松太道吳云。
他是江蘇巡撫,卻管不了蘇松太道。
那地方是整個江蘇的精華所在,賦稅占了全省的大半。
管不了那里,就意味著最大的功勞落不到他頭上。
年初太湖流域發大水,他本以為吳云會來求他賑災,到時候他就能拿捏一把。
可沒想到,吳云壓根沒找他,自己就把災情壓下去了。
江南航運調動了數百艘沙船,在湖水暴漲之前,就把湖區周邊上千戶農家轉移到了高處。
一場足以釀成大禍的水災,愣是沒死人。
之后,吳云又靠著當地商賈的捐贈,妥善安置了災民。
立華實業還派人把受災民眾編入合作社,投錢幫他們重建家園,被水泡過的農田改成了桑田,農民成了桑農,穩穩當當的。
這一件件事,都讓陸建瀛心里堵得慌。
可他也沒辦法,頭頂上還有個李星元。
他上任之前就知道,李星元是支持吳云的。
在滿清官場混,最要懂的就是規矩,越級犯上的事,他不能做。
哪怕這楊霈投效他。他也不會為了揚霈得罪李星元。
“起來吧。”陸建瀛揮揮手,語氣不耐煩,“這事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楊霈還想再說什么,見陸建瀛臉色不善,只能悻悻地爬起來,躬身退到一旁。
陸建瀛沒再看他,徑直朝著總督府的方向走去。
剛到總督府門口,就見一騎快馬疾馳而來,馬背上的士兵穿著驛卒服飾,神色慌張,翻身下馬時差點摔了個趔趄。
陸建瀛心里咯噔一下,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他快步走進總督府,直奔花廳。
剛到門口,就聽到里面傳來驛卒急促的匯報聲:“總督大人!造反謀逆的潘家已經伏誅!備夷軍上報,共計抓捕從犯兩千三百余人,擊斃六百余人,主犯潘明仁畏罪自殺,其妻子等十二人全部被捕!”
陸建瀛的腳步頓在門口,渾身一僵。
聽著像是一場普通的抓捕行動,可這數字,太嚇人了。
兩千三百多個從犯,六百多個死者,這哪里是抓捕,分明是一場大規模的戰爭。
他是江蘇巡撫,這么大的事,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收到,連半點參與感都沒有。
備夷軍,還有那個陳林,根本就沒把他這個巡撫放在眼里!
花廳里,李星元坐在主位上,神色平靜。
看到陸建瀛進來,他抬了抬眼,慢悠悠地問道:“陸大人來了?正好,你怎么看這事?潘家殺人奪船,據堡頑抗,如今伏誅,依我看,不如就交給蘇松太道去處理吧,畢竟他們是苦主。”
這話看似是詢問,實則早已安排妥當。
陸建瀛怎么會聽不出來。
他壓下心里的不快,躬身說道:“就依總督大人的安排。只是潘家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,地方官府有監察不力之責,也該追究。”
他這話,是想借著這個機會,撈點權力。
李星元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:“陸大人說得沒錯。這么多人涉案,地方官府不僅事先沒發現,事后也毫無作為,確實該罰。”
他頓了頓,說道:“這樣吧,陸大人寫一份折子,把地方官府的罪責說清楚,我來附議,上報朝廷。”
陸建瀛心里一喜。
按照官場慣例,他彈劾掉的官員,空缺出來的位置,他有優先舉薦的權力。
李星元這是把這塊肥肉,主動遞到了他嘴邊。
另一邊,潘家堡內。
熊熊烈火吞噬了潘家的三層閣樓,濃煙滾滾,直沖云霄,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暗紅色。
木梁燃燒的噼啪聲、瓦片墜落的碎裂聲,混雜在一起,格外刺耳。
陳林站在不遠處,看著燃燒的閣樓,神色復雜,思緒萬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