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他起高樓,眼看他宴賓客,眼看他樓塌了……
華族傳承數千年,最大的桎梏,就是這些盤根錯節的大家族。
家族太大,私心就重。
在他們眼里,家族的利益永遠排在第一位,民族大義、百姓死活,都比不上家中的一頃田地、一箱金銀。
在時代的大潮面前,任何試圖阻擋歷史前進的勢力,最終都會被碾得粉碎。
這個民族,已經停滯不前五百年了。
若是再不靠點強力手段推一把,永遠都醒不過來。
“鐵良!”陳林轉過身,朝著身后喊了一聲,聲音洪亮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屬下在!”鐵良快步走過來,躬身行禮,眼神堅定地看著陳林。
陳林指了指眼前的潘家堡,語氣鄭重:“這里留給你們三十三旅駐守,給你們增加一營水軍編制。我備夷軍既然來了,就沒有退走的道理。以后這運河古道咱們來守。”
鐵良愣了一下,抬頭看向陳林,遲疑著問道:“會首,這寶應縣的縣令,能答應咱們留下嗎?”
他在官場上混了多年,自然知道,軍隊在地方駐守,沒有官府的許可,不合規矩。
陳林笑了笑,語氣篤定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霸氣:“寶應縣?現在的縣令,馬上就是階下囚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,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可就是這平淡的語氣里,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底氣,仿佛一個縣令的生死榮辱,全在他的一念之間。
鐵良抬頭看向陳林。
火光映在陳林的臉上,一半明亮,一半暗沉,眼底藏著的,是他從未見過的梟雄之氣。
這一瞬間,他忽然想起陳林當初跟他說過的話――這個天下的規矩,已經亂了。既然亂了,就該有人站出來,打破舊的,重建新的。
這就叫破而后立。
備夷軍打地主大院,早已輕車熟路。
抵抗者,死。投降者,俘虜。
抄家的事宜,自有專業的人手負責。
士兵們能拿到戰斗專項補助,但有一條鐵律――不準私自搶掠。
軍中紀律如山。
任何奸淫、擄掠的行為,一旦發現,軍法處置,概不姑息,皆是死罪。
正因此,備夷軍到了異地之后,地主士紳會厭惡他們,但是當地的百姓無不拍手稱快。
火光依舊在燃燒,照亮了潘家堡的廢墟,也照亮了備夷軍士兵們堅毅的臉龐。
新的秩序,正在這片廢墟之上,悄然建立。
潘家堡的命運從那條暗道被發現時就注定了。
當33旅一營的精銳從暗道進入潘家祠堂,然后中心開花之后,失去中樞指揮的潘家族丁以及那些漕幫會眾當即群龍無首。
當他們看到后院那棟三層閣樓燃起了大火之后,瞬間便失去了抵抗的士氣。
只是非常可惜,陳林并沒有從潘家人口中得到有關刺殺的線索。
難道不是潘家人安排的?
陳林留下鐵良處理后續事宜,他自己又馬不停蹄地趕回租界。
回去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來到蘋香的病床前。
謝天謝地,手術成功了。
蘋香的命暫時保了下來。
不過只是暫時的。
能不能撐得住,還要看她自己。
陳林看著臉色蒼白的蘋香,心中滿是自責。
這一刀是替自己挨的。
陳林對這個女子并沒有投注過感情。一開始利用她幫自己收集情報,給了一個贖身的承諾。
沒想到她就這樣堅持下來了。
等到將其贖身之后,陳林也沒有將其留在身邊,而是交給劉麗華做了助手。
就這樣一個被他輕視的女子,生生為自己挨了一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