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公館一樓大院,衛兵駐地的青石板上沾著露水,透著股寒氣。
蘇黑虎大步流星走來,手里拎著個五花大綁的女人。
女人被打得鼻青臉腫,只能隱約看出是個瓜子臉。
她的四肢反剪在身后,手腕腳踝被勒得通紅,嘴里塞著粗布條,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――這是南方鄉下捆豬的綁法,結實得掙不脫。
蘇黑虎的身后跟著四個衛兵,抬著一具蓋著白布的男尸,白布下擺滲出暗紅的血漬,落在石板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陳林剛交代完蘋香的手術事宜,就徑直來了這里。
他臉色依舊陰沉,眼底藏著未散的戾氣。
“屬下保護不力,讓會首受驚,請會首責罰!”蘇黑虎將女人狠狠摜在地上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他抱拳躬身,額頭幾乎貼到胸口,語氣里滿是發自內心的自責。
陳林瞥了眼地上掙扎的女人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,轉而看向蘇黑虎,聲音冷得像冰:“好了,黑虎,我不喜歡聽道歉。給你一天時間,查出幕后真兇。”
這次刺殺絕非偶然。
刺客能從水下潛伏,精準摸到三樓后窗,還懂得兩人配合掩護,顯然提前踩過點,絕不是尋常毛賊。
隨著他的勢力日漸壯大,得罪的人越來越多,有被刺殺的覺悟,卻沒料到對方會動他身邊的人。
“是!屬下保證查明真相!”蘇黑虎直起身,眼神堅定如鐵。
此時天色已亮,東方泛起魚肚白。
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傳令兵捧著一封戰報奔進來:“大人,鐵旅帥急報!”
陳林拆開密信,快速掃過幾行字,眼底寒光更甚。
他轉頭對身后的葉成忠吩咐:“讓林茂才準備好,我們去高郵湖。”
他斷定,這次刺殺多半與漕幫有關。
如今鐵良已經鎖定真兇潘家,他要親自去前線,看著自己的軍隊,徹底鏟除這顆毒瘤。
***
潘家堡外,炮聲隆隆,震得地面微微發顫。
十二門六零野戰炮一字排開,炮口齊刷刷對準潘家大院那座堪比城門的莊門。
炮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,炮手們各司其職,汗水順著臉頰滑落,砸在滾燙的炮身上,滋滋作響。
“這哪是地主大院,分明是座城堡!”二營長宋延齡抹了把臉上的灰塵,鼻尖還沾著硝煙味,語氣里滿是沮喪。
剛才的首輪進攻受挫,手下折了幾個弟兄,讓他憋了一肚子火。
“就算是縣城,我三十三旅也能啃下來!”鐵良瞥了他一眼,聲音沉穩有力,“給弟兄們點時間,讓他們見識見識,什么叫真正的戰爭。”
“旅帥說得對!再硬的骨頭,在咱們面前也是塊豆腐!”宋延齡立刻挺直腰板,先前的沮喪消散了大半。
話音剛落,前方突然煙塵四起,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――“哐當!”
潘家堡那座厚重的門樓子轟然倒塌,木屑、碎石飛濺,門樓上那門老舊的青銅炮也隨之被掩埋在煙塵中,沒了動靜。
“沖啊!”宋延齡大喊一聲,拔出腰間的佩槍,帶著手下弟兄們猛沖上去,士氣如虹,勢要一雪前恥。
鐵良站在原地,瞇起眼睛,死死盯著前方的戰場。
這場戰斗,從一開始就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潘家的反抗,比他想象中要激烈得多。
一營封鎖鎮子外圍時,幾乎沒遇到什么抵抗,順利得有些反常。
可二營發起進攻后,麻煩就來了。
數百名頭上纏著黃帶子的漢子,光著膀子,揮舞著大刀,嘶吼著沖了上來,一副不怕死的模樣。
二營將士立刻集中火力射擊,槍聲密集如雨點。
那些漢子一批批倒下,直到最后一人倒在血泊中,沖鋒才停下。
這場沖鋒沒給備夷軍造成任何傷亡,卻給戰士們帶來了巨大的心理沖擊――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悍不畏死的敵人。
等到備夷軍沖到堡門附近,門樓上突然槍聲大作。
鳥銃、抬槍、迅雷銃……各種老舊的火槍紛紛開火,有些槍管都生了銹,一看就有些年頭了。
可就是這些破舊的武器,真真切切地給備夷軍造成了傷亡。
緊接著,門樓上那門碗口粗的青銅炮轟然作響,實心彈落在隊伍旁,彈起一捧塵土。
備夷軍的將士們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嚇住了,沖鋒的腳步頓了頓。
鐵良心中失望至極,立刻下令鳴金,把宋延齡喊了回來。
同時傳令旅屬炮兵連,準備炮擊。
隆隆的炮聲響起,震徹天地,終于重新提振了將士們的士氣。
鐵良暗自嘆氣,他知道,手下的戰士們還是缺乏實戰歷練。
上次與英軍作戰,他們只趕上了尾巴,沒經歷過真正的惡戰,這是他們最大的短板。
宋延齡踩著倒塌的堡門沖了進去,腳下的碎石間還夾雜著幾具殘缺的尸體,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四周的漕丁見狀,瘋了似的向后院逃竄,跑得慢的,直接被戰士們放倒在地。
一陣風吹過,彌漫的煙塵稀薄了些。
將士們抬頭望去,都愣住了――眼前的莊子像座迷宮,一條條狹窄的巷子將院落分割開來,與他們印象中規整的地主大院截然不同。
“以連排為單位展開!各連排獨立指揮,聽到周圍槍聲可自主支援!”宋延齡皺緊眉頭,對著身邊的軍官們沉聲吩咐。
“是!”眾人齊聲應答,立刻帶著手下弟兄鉆進縱橫交錯的巷子,槍聲很快在莊子里此起彼伏地響起。
后院的三層閣樓上,潘明仁扶著欄桿站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