蘆葦蕩里,水鳥眾多,時不時能聽見綠頭野鴨“嘎嘎”的叫聲。
幾個人扛著槍,大搖大擺地走在河邊的小路上,引得偶爾路過的村民,紛紛駐足觀望,又趕緊低下頭,匆匆走開。
“少爺,要是老爺知道了,怕是會怪罪。”小廝湊上前,壓低了聲音提醒道,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。
“怪罪個屁!”潘少良回頭瞪了他一眼,語氣不耐煩,“老子又不是去招搖過市,難道來河邊散個步,也不行?”
見自家少爺心意已決,小廝不敢再多說,趕緊閉上了嘴巴,默默地跟在后面。
“諸位兄弟,今兒個咱們就用這兩把洋槍,比比槍法。”潘少良將槍架在肩膀上,沖著身邊的人喊道,語氣里滿是挑釁。
“好啊!潘少爺的槍法,那可是咱們鎪蛞瘓〗袢眨業鵲掛煤眉兌幌攏
“就是!要是潘少爺能打下一只野鴨,咱們今晚請你喝酒!”
眾人紛紛起哄,你一我一語的,把潘少良捧得暈頭轉向。
他的興致更高了,揚了揚下巴對身邊的小廝吩咐道:“去河邊驅趕野鴨。老子要打飛行中的鴨子,讓你們開開眼!”
“是,少爺。”小廝不敢耽擱,趕緊跑到河邊,揮舞著手臂,沖著蘆葦蕩里大喊起來。
“嘎~嘎~嘎~”
被驚擾的野鴨,撲棱著翅膀,從蘆葦蕩里飛了起來,黑壓壓的一片,朝著湖面飛去。
“看我的!”潘少良立刻端起槍,瞄準了其中一只野鴨,手指扣動扳機。
“砰――”
槍聲在河邊炸響,震得蘆葦葉都簌簌作響。可那群野鴨依舊在天上飛著,半點事都沒有。
“沒中?”潘少良皺了皺眉,臉上有些掛不住。他趕緊重新裝填子彈,再次舉槍瞄準,又扣動了扳機。
“砰――”
第二聲槍響傳來,還是沒中。
那片野鴨早已飛得沒了蹤影。
“什么破槍!”潘少良氣得將手中的火槍狠狠摔在地上,槍托砸在石頭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響。
他冷哼一聲,語氣里滿是不屑,“中看不中用的東西,還不如鳥銃來得準!”
以前,潘少良用鳥銃打鳥,十發能中個七八發。
只不過,那鳥銃里裝的是霰彈,一槍下去,鐵砂像一張網一樣撒出去,命中率自然高。
可他現在手中的,是神機一式步槍。
這種槍,講究的是精準射擊,對槍法的要求極高。
潘少良連這點都搞不清楚,還在這里自吹是鎪虻納袂故幀
不遠處的運河上,一艘小小的漁船正慢悠悠地漂著。
船上兩個漢子,穿著粗布短打,一副漁夫的模樣。
一人坐在船尾劃槳,一人站在船頭撒網。
可仔細看就會發現,漁網每次撒下去,都是輕飄飄的,船上更是一條魚都沒有。
撒網的漢子,手里拎著網,大多時候只是象征性地揮揮手臂,只有見著遠處有人經過時,才會真的把網撒下去,裝裝樣子。
而那個劃槳的漢子,看似隨意地劃著槳,可小船始終在一片固定的區域內來回移動,半點偏離都沒有。
他們不是真的漁夫,是鐵良派出的暗探。
劃槳的漢子,長著一張大餅臉,顴骨有些高,名叫梁德昌。
這名字是他參軍后改的,老家在微山湖。
當年家鄉鬧洪災,他走投無路,跑到了通州,后來被招募去了川沙,加入備夷軍,成了一名偵察兵。
拿著漁網的漢子,長著一張細長臉,臉頰消瘦,皮膚黝黑,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成些,名叫羅思賢。
小船緩緩行進著,槳葉劃動水面,發出“嘩嘩”的聲響。
突然,梁德昌停下了劃槳的動作,側著耳朵,凝神聽著什么。
“怎么了?”羅思賢注意到他的異樣,放下手中的漁網,低聲問道。
“老羅,你聽聽。”梁德昌沒回頭,依舊豎著耳朵,聲音壓得極低,“好像有槍聲。”
羅思賢皺了皺眉,也靜下心來仔細聽。片刻后,他點了點頭:“確實像是槍聲。”
梁德昌重新拿起槳,卻沒有劃動,只是讓小船順著水流漂著。
周圍頓時安靜下來,只剩下風吹過水面的聲音。
沒過多久,第二聲槍響傳了過來,比剛才那一聲更清晰些。
“12點鐘方向,大概四里地。”梁德昌立刻判斷出位置,語氣篤定。
作為一名偵察兵,聽聲辨位是他們的基本功,半點差不得。
“是神機一式的聲音!”羅思賢眼睛一亮,語氣里帶著幾分興奮,“趕緊劃過去看看!”
兩人的心里,都升起一股莫名的興奮。
他們在這段河面上,裝模作樣地撒了四天網,早就快憋壞了。
跟他們一樣的偵察小組,還有上百個,散落在高郵湖周邊數百公里的范圍之內,日夜盯守著。
這下,終于有動靜了。
梁德昌不敢耽擱,雙手用力,飛快地劃動雙槳。
小船像一支箭一樣,朝著北邊的方向靠近。
可他們還是來晚了些。
遠遠地,能看到一群人正朝著鎪虻姆較蜃呷ァ
距離有些遠,看不清具體樣貌,只能看到幾個人的身影,簇擁著中間一個穿白衣服的人。
羅思賢抬手,將手遮在額頭,瞇著眼睛,努力辨認著。
“他們扛著槍。”看了片刻,羅思賢沉聲道,語氣肯定,“看樣式,像是神機一式。”
“老羅,你在這邊盯著,看他們去哪里。”梁德昌立刻說道,語氣急切,“我劃船回去報告。咱們這次,可能要立功了!”
羅思賢點了點頭,眼神緊緊盯著遠處那群人的身影。
小船很快靠近岸邊。
梁德昌猛地停下劃槳,船身輕輕一晃。
羅思賢縱身一躍,穩穩地跳上了岸,遠遠地跟著遠去的那群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