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頭跟馬繼祖快速商量了幾句,又轉向趙梟喊道:“這樣吧,你放了人,我們給你十擔稻谷,權當幫你周轉,如何?”
“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?”趙梟臉色一沉,怒聲喝道,“我們已經折了不少弟兄,這趟不能白來!人我可以放,但這幾艘沙船……”
“砰!砰!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輪船上突然響起兩聲清脆的槍響。
子彈精準命中目標――一槍打在趙梟的手臂上,另一槍正中心臟。
趙梟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,眼睛瞪得大大的,身體一軟,從沙船甲板上栽了下去,“撲通”一聲掉進江里。
事發突然,沙船上的水匪全懵了,愣在原地,手里的刀都忘了舉。
“不許動!降者不殺!”
輪船上,十幾名戰士齊齊站出來,槍口齊刷刷對準沙船上的水匪,齊聲大喊,聲音洪亮,震得人耳膜發顫。
“放下武器,我放你們走!”郭守禮上前一步,高聲保證,語氣不容置疑。
水匪們群龍無首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臉上滿是慌亂。
猶豫了片刻,有人先放下了刀,其他人見狀,也紛紛扔掉武器,蹲在地上投降。
馬繼祖長長松了口氣,抬手抹掉額頭上的冷汗,聲音還有些發顫:“郭排長,剛才真是太險了!要是這些水匪狗急跳墻動手,我都不知道該怎么給那些水手的家人交代。”
郭守禮笑了笑,語氣輕松了些:“馬經理放心。水匪的膽氣,全靠頭領撐著。底下的嘍際切┟恢骷模妨煲凰潰親勻瘓突帕恕!
正是摸透了水匪的這種習性,他才制定了這套斬首方案。
然而,同一時間,高郵湖上的另一支江南航運船隊,卻沒有這么幸運。
陳林是在川沙造船廠收到噩耗的。
當時他正在查看新船的龍骨,工匠們的敲打聲此起彼伏。送信的士兵臉色慘白,一路狂奔過來,遞上急件的手都在抖。
急件上寫著:一支由六艘舢板組成的船隊,在高郵湖失蹤。
船上裝載著一批糧食,原本要運往興化鹽區――鹽業公司在那里開辟了四個自營農場,農場還在開墾階段,糧食物資全靠外來輸入。
陳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手里的圖紙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沒多廢話,立刻叫上偵查經驗豐富的33旅旅帥鐵良,帶足了人手,連夜趕往高郵湖。
他們在一處偏僻的湖灣,找到了上百具尸體。
湖水泛著冷光,尸體漂浮在水面上,面目都被毀損得辨認不出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岸邊的蘆葦被血染紅了一片,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。
對方下手極狠,沒有留半點余地。
鐵良蹲在湖邊,仔細查看了幾具尸體,站起身,臉色凝重地對陳林說:“會首,能悄無聲息劫了咱們的船,對方肯定是一股強悍的水上勢力。而且這手法,明顯是在泄憤。”
他頓了頓,看了眼陳林的神色,小心翼翼地補充:“這會不會是漕營的人干的?”
漕營和備夷軍之前有過節,雖然暫時平息了,但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暗中報復。
陳林緩緩搖頭,目光落在湖中的尸體上,語氣冰冷:“漕營現在群龍無首,根本組織不起這么周密的行動。而且他們是官軍,做事再狠,也不會這么狠辣,還把尸體毀成這樣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下令:“把尸體都打撈上來,帶回去安葬。都是咱們的兄弟,不能讓他們曝尸湖中。”
這次,陳林吃了大虧。
這支失蹤的船隊規模不大,只配了一個班十名武裝護衛。
可就是這一個班,也全軍覆滅了。
清點尸體時發現,對方沒留一個活口。
第二天一早,陳林就把調查報告遞到了總督衙門。
李星元知道陳林的脾氣,也清楚這事的嚴重性,沒敢耽擱,立刻批準了他跨境調查的申請。
陳林當即任命鐵良為組長,組建調查小組,抽調了33旅的兩個營將士。又從翟吟風那里借來了江防營,整支隊伍迅速進駐事發地最近的高郵州。
“十天。”陳林拍著鐵良的肩膀,語氣沉重卻堅定,“我給你十天時間,掘地三尺,也要把兇手抓出來!”
“是,會首!”鐵良沉聲應下。
他斷案多年,思路清晰,立刻制定了調查方案。
既然對方是水上勢力,地盤必然靠近碼頭。
鐵良當即下令,把江防營分成三路,每路都搭載著33旅的士兵,對高郵湖沿岸的所有碼頭、渡口進行地毯式巡視,排查可疑人員和船只。
寶應縣,鎪頡
潘家大院里,此刻正熱鬧異常。紅燈籠掛滿了院墻,院子里傳來陣陣喧嘩,像是在辦什么喜事。
潘家是當地一個十分神秘的家族。
他們家族沒有良田萬頃,卻人丁興旺,勢力龐大。
只因寶應縣境內上百里的運河,都像是他們家后院的池塘,牢牢被他們掌控著。
作為漕幫新安老管,潘家在漕幫內部的輩分極高,威望甚重。
可漕運改革之后,漕幫的日子大不如前。
大部分船工都外出另謀生計,運河上的運輸生意,也漸漸被江南航運公司把持。
漕營是官方勢力,能被朝廷的一紙命令約束。
但漕幫是民間組織,朝廷根本管不住。
對普通漕運船工來說,只要有口飯吃,誰掌控運輸都無所謂。
可對潘家這樣的漕幫頂層老管家族而,他們絕不可能放棄原本的既得利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