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六這才依依不舍地啟程返回京城。
滬上的租界、陳家灣工業區、裝備精良的備夷軍,都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道光二十八年,悄然而至。
老皇帝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,湯藥不斷。
京城的空氣里,彌漫著無形的硝煙,暗流涌動。
滿清實行秘密立儲制度,儲位之爭向來激烈。
老六一趟滬上之行,讓京城流四起,都說他拉攏了蘇浙商人,獲得了雄厚的財力支持。
京城悄然出現的江南商城,據說背后就有老六的背書。
京城的紈绔們個個門兒清,沒人敢去那里鬧事兒。
這商城規模極大,商品琳瑯滿目,應有盡有。
既有針對普通人的生活百貨區,也有專門服務富人的精品區。
風氣悄然改變。
往日里走雞溜狗的紈绔,如今都迷上了各式馬車。
兩輪的、三輪的、四輪的,敞篷的、帶豪華座艙的,紛紛出現在京城的街道上,成了新的風尚。
果然,無論哪個時代,富二代都偏愛玩車。
陳林也因此被默認劃入了“六爺黨”。
實則,陳林滿心冤枉。
他的反清立場從未動搖,絕不會支持任何一位皇子。
在他眼里,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,都是趴在這個民族身上吸血的蛀蟲。
……
立華大街東側,黃浦江岸邊,一棟七層大樓拔地而起。
樓頂巨大的沙船造型結構格外醒目,遠遠就能望見。
這里,是江南航運公司的總部。
頂樓的船型建筑,實則是一間大會議室。
巨大的落地窗環繞四周,黃浦江的江景盡收眼底,視野開闊。
此時,會議室里坐滿了人。
軍方、工業部、航運公司的核心人員齊聚,一場跨部門的協調會正在召開。
周立春擔任軍訓部總長后,陳林便任命唐樞廷為江南航運公司總經理。
唐樞廷原本在定海做海運生意,后來船隊被洋人擠垮。他忍辱負重,進了洋行工作,暗中學習洋人的海運經營模式,積累了豐富的經驗。
他的加入,徹底改變了江南航運的權力結構。
原本以青浦船幫為主的內河航運團隊,注入了專業的航運管理人才,架構變得更加合理。
如今的江南航運,早已不滿足于內河運輸,海運隊伍正在逐步擴大。
原本以福船、老閘船為主的海運船隊,在法蘭西建造的蒸汽貨輪交付后,終于具備了遠航能力。
唐樞廷手里攥著厚厚的資料,站起身,語氣沉穩地向陳林匯報:“會首,咱們航運公司的內河運輸,現有船只一千八百二十艘,其中蒸汽輪船八艘,已覆蓋長江流域百分之五十的運力。”
他頓了頓,翻了一頁資料,繼續說道:“海運方面,有十六艘福船、十二艘老閘船,外加七艘蒸汽輪船。目前已完全壟斷北上航線,前往粵省的航線也已順利開辟。”
報完成績,唐樞廷的神色沉了下來,話鋒一轉,切入正題:“接下來,是咱們目前面臨的兩大核心問題。今天軍方和工業部的領導都在,正好一起商議解決。”
“第一,是輪船交付速度太慢。咱們的蒸汽輪船主要從法蘭西購買,他們的交付周期太長,根本跟不上咱們的市場擴張速度。”
“第二,是航線安全問題。內河方面,長江中上游及部分支流,時常遭遇地方巡檢司的刁難和盜匪的襲擊,而且很多襲擊都是專門針對咱們的船隊。”
“海上航線更不太平。渤海海域,朝廷水師頻繁臨檢運糧船,動輒敲詐勒索;南方航線,舟山、閩省海域,洋船挑釁不斷。上個月,咱們就有一艘商船被洋船撞沉。除此之外,海盜襲擊更是家常便飯,防不勝防。”
唐樞廷一口氣說完,將資料放在桌上,目光掃過眾人。
陳林抿了抿嘴唇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樹欲靜而風不止,看來想安安穩穩搞發展,沒那么容易。
他先看向工業部總長徐壽,語氣平靜:“徐總長,工業部這邊有什么解決方案?”
徐壽是個典型的技術宅,說話直來直去,不繞彎子:“會首,川沙船廠的六個千噸級船塢已經完工。咱們自主研發的江豚級木殼貨運輪船,技術問題已經完全解決。明年,咱們的輪船交付量可以達到十艘。”
“不夠。”陳林搖了搖頭,給出自己的建議,“徐總長,大船要造,小船也不能落下。我的想法是,擴大陳家灣蒸汽機工坊的產能。咱們自產的小型蒸汽機,本就是為改造內河木船設計的,不必拘泥于新造輪船的數量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木船加裝蒸汽動力后,運輸效率能大幅提升,而且速度比水匪的船快,能有效躲避襲擊。”
說完,陳林看向唐樞廷:“唐總,你覺得這個方案可行嗎?”
唐樞廷立馬點頭,語氣贊同:“會首這個方案太可行了!徐總長那邊新造輪船再快,也比不上改造現有江船的速度。咱們在太湖的船廠產量很高,又有上游贛省的木材供應,加裝蒸汽動力的成本低、見效快。一旦改造完成,水匪追不上、攔不住,內河運輸的安全問題能解決一大半。”
徐壽也皺著眉思索了片刻,隨即點頭:“沒問題,擴大蒸汽機產能的事,我回去就安排。”
會議室里的氣氛,漸漸輕松了下來。
航線安全的難題,總算有了可行的解決方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