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平縣大牢內,霉味混著糞臭撲面而來。
陳根被兩個衙役反剪著胳膊,拖拽著往里走。
鐵鏈拖地,發出刺耳的“嘩啦”聲。
他頭發散亂,遮住大半張臉,只透過鬢角的碎發,飛快地左右打量。
昏暗的光線下,一間牢房的角落里,一個孤零零的身影靠墻坐著。
是馮云山。
馮云山也抬了頭,四目相對,眼神短暫交匯,又飛快移開。
沒有多余的動作,卻已交換了彼此的心意。
馮云山是重犯,單獨關押。
陳根則被推進隔壁牢房,里面擠著幾個小偷小摸的犯人,個個面黃肌瘦。
陳根沉住氣,一改往日的跳脫,在牢里老實本分地待著。
挑水、掃地,什么臟活累活都搶著干。
牢頭見他年紀小,干活勤快,性子又穩,漸漸放下戒心,讓他負責整個牢房區域的衛生,包括倒馬桶。
終于,陳根有了接觸馮云山的機會。
他依舊沒急著動手,每次路過馮云山的牢房,只借著打掃的間隙,用眼神或幾句隱晦的低語,悄悄與馮云山敲定越獄計劃。
時機選在一個雨夜。
大雨滂沱,沖刷著牢墻,掩蓋了一切聲響。
值夜的獄卒喝得酩酊大醉,趴在桌上呼呼大睡。
陳根摸出提前偷藏的鑰匙,手腳麻利地打開牢門,拉上馮云山,借著夜色和雨聲的掩護,一路摸出大牢,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兩人一路輾轉,終于回到紫荊山。
可預想中的英雄般的歡迎,并沒有出現。
此時的紫荊山,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。
楊秀清已經將燒炭工徹底整合,牢牢攥在手里。
蕭朝貴有樣學樣,也搞了個“天兄下凡”的把戲,硬是騎到了洪教主頭上。
教眾們大多依舊尊敬馮云山――畢竟很多人都是被他拉入伙的。
可這份尊敬里,少了往日的敬畏。
只要楊秀清、蕭朝貴在場,眾人便會簇擁著二人,對馮云山和陳根只是象征性地點點頭。
洪教主見到馮云山和陳根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神瞬間亮了。
他當即下令,擴充陳根的少年營,又重新加重了馮云山的軍師權力,試圖制衡楊秀清和蕭朝貴。
直到金田正式起義,教中已然形成三足鼎立的派系:楊秀清、蕭朝貴為首的燒炭工派系;石達開、韋昌輝代表的地方大家族派系;以及洪教主的嫡系,以馮云山為首。
這些,都是后話。
遠在滬上的陳林,此時正陷入與洋人的新一輪博弈。
阿禮國一上任,就迫不及待地在貿易上動起了手腳。
一方面,他下令將英國商船攔在獅城、港島,不準進入滬上;另一方面,又以不發放進口許可證為要挾,逼迫各大洋行停止從蘇浙商人手中收購貨物。
陳林很快就想出了應對之策。
他早已通過共建工業園區,與粵商達成同盟。
干脆將蘇浙商人手中的貨物,全部轉手給粵商,借粵商的渠道完成出貨。
至于陳家灣出產的商品,英國人不愿運,自有其他人愿意。陳林轉頭就找到了法蘭西商人,達成合作,增加給他們的配額。
彼時,英吉利本土正鬧鎮痛藥物短缺。
法蘭西商人見狀,立馬通過英吉利海峽的走私渠道,將陳家灣的鎮痛藥轉賣給英吉利,賺得盆滿缽滿。
阿禮國的三板斧,不僅沒傷到陳林分毫,反而讓自己落了個兩頭空。
最后被德庇時狠狠訓斥了一頓,差點丟了領事的職位。
老六在滬上租界暗中觀察了數日,終于見到了陳林。
兩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,在租界壹號的天臺上,憑欄而立,望著黃浦江的滔滔江水,談了很久。
從實業到軍備,從民生到洋患,話題天南地北。
接下來的幾天,老六亮明欽差大臣的身份,主導滬上的鹽務改革。
其實他什么都不用做。
陳林早已提前做好了所有準備,從章程制定到人員調配,一應俱全。
陳林向來對京城的貴胄沒什么好感,可老六,卻是他見過最開明的一個。
或許,是因為兩人年紀相仿,想法更易相通。
一個月后,鹽業公司正式運營,沿海各大鹽場也順利完成移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