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燁正拿著一本兵書在看,聞極其自然地放下書,接過那個滾燙的紅薯。
修長有力的手指,此刻耐心地剝著一塊紅薯皮。
“前頭就是宛平縣了。”
蕭燁把剝好的紅薯遞過去,順手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的炭灰。
“過了宛平,再有半日就能進京。朕讓人先回宮傳了信,這會兒禮部應該已經在城門口候著了。”
蘇凝晚咬了一口紅薯,軟糯香甜。
“禮部?”
她含糊不清地嘟囔,“那幫老頭子最煩人了。肯定又要念什么后妃不得干政,妖妃惑主的經。我不想聽。”
“不聽。”
蕭燁笑了笑,“朕讓他們閉嘴。誰敢多說一句,朕就讓他去修黃河。”
正說著,車隊突然停了。
一陣急剎,拉車的馬匹嘶鳴了一聲,車廂微微晃動了一下。
蘇凝晚手里的紅薯差點掉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蕭燁眼神一凜,帝王的警覺和殺氣籠罩全身。
他伸手按住蘇凝晚的肩膀,把她護在身后,另一只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軟劍。
“李德全!”
蕭燁沉聲喝問,“外面何事驚駕?”
車簾外,李德全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古怪的顫抖,像是驚訝,又像是想笑不敢笑,
“萬…萬歲爺,不是驚駕。”
“萬…萬歲爺,不是驚駕。”
李德全掀開車簾一角,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,“是…是慈寧宮的人到了。”
蕭燁一愣。
慈寧宮?
母后?
他推開車門,跳下馬車。
蘇凝晚也好奇地探出頭去。
只見前方的官道上,煙塵滾滾。
但這煙塵不是馬蹄踩出來的,而是被人掃出來的。
數百名身穿禁軍服飾的士兵,正拿著黃土填平路上的每一個小坑,還有人拿著掃帚在前面瘋狂掃地,生怕路面上有一顆石子兒。
在這些清潔工后面,跟著一支龐大奢華的隊伍。
正中間,金燦燦鳳輦比蕭燁這輛改裝車還要大上一圈,四角掛著金鈴,車身雕刻著繁復的鸞鳳和鳴圖案,在陽光下閃瞎人眼。
八頭毛色雪白的御馬拉著車,鳳輦旁邊,一身勁裝的老太太,正是太后身邊最得力的心腹——秦嬤嬤。
“這陣仗……”
蘇凝晚手里的紅薯也沒握住,落了下來。
“這是太后親臨了?”
蕭燁也看得眼皮直跳。
這規格,這排場,比他這個皇帝出巡還要高出三個檔次。
母后這是把壓箱底的家伙什都搬出來了?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秦嬤嬤已經翻身下馬。
老太太平日里在宮中總是一副不茍笑,嚴厲刻板的模樣,后宮嬪妃見了都要繞道走。
可今日里,秦嬤嬤滿是褶子的臉上,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。
她動作利索,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馬車前,雙眼死死的看著探出頭的蘇凝晚。
“哎喲!我的娘娘哎!”
秦嬤嬤的聲音都透著心疼和焦急。
“您怎么能探出頭來吹風呢?這秋風最是傷人,雖然還未入冬,但也要防著寒氣入體啊!”
說著,她也不顧規矩,直接上手,把蘇凝晚從車窗里塞了回去,還順手把車簾給掖得嚴嚴實實。
蕭燁站在旁邊,被晾成了空氣。
他摸了摸鼻子,咳嗽了一聲,
“咳。嬤嬤,朕…”
“老奴叩見萬歲爺。”
秦嬤嬤這才像是剛發現皇帝似的,敷衍地行了個禮,連膝蓋都沒彎下去,嘴里的話更是沒停,
“萬歲爺,不是老奴說您。您也是當爹的人了,怎么還這么不知輕重?”
“這馬車雖然改過,但那是木頭輪子,能有鳳輦穩當嗎?這一路顛簸,要是顛著了皇嗣,您擔待得起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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