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燁:…
他堂堂一國之君,被一個老嬤嬤當著三軍將士的面數落,偏偏他還不敢回嘴。
因為這是太后的意思。
在這大靖朝,孝道大過天。
更何況,這事兒在太后的眼里,確實是他理虧。
“嬤嬤教訓得是。”
蕭燁好脾氣地認錯,“是朕考慮不周。”
“行了,萬歲爺也別在這兒杵著了。”
秦嬤嬤一揮手,身后立刻上來四個身強力壯的婆子,手里捧著厚厚的狐裘、手爐、軟墊,還有一堆瓶瓶罐罐。
“太后有口諭。”
秦嬤嬤挺直了腰桿,聲音洪亮,傳遍了整個車隊,
“皇帝若是騎馬累了,就在后面跟著。若是嫌慢,也可先行回宮處理政務。”
“但皇貴妃身子重,受不得驚擾。從現在起,由老奴親自護送娘娘回宮安胎!”
“這一路上,少一個車轱轆,太后說了,唯萬歲爺是問!”
全場一片寂靜,李德全縮在角落里,拼命憋著笑。
后面的沈容曦和孟妃早就掀開了簾子,兩顆腦袋湊在一起,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聽聽,聽聽。”
沈容曦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“‘若是累了就在后面跟著’,這話也就太后敢說。咱們陛下這是…失寵了啊。”
孟妃淡定的點評,“這就叫母憑子貴。在皇嗣面前,皇帝的地位…大概排在第四。”
“第四?”
“太后第一,娘娘第二,皇嗣第三。陛下…負責趕車。”
蘇凝晚被秦嬤嬤和四個婆子像捧著個易碎的琉璃盞一樣,從馬車上請了下來。
腳還沒沾地,秦嬤嬤就皺起了眉。
“地上涼。鋪毯子!”
一聲令下,兩個小太監飛快地滾過來,厚厚的波斯地毯鋪在地上,一直鋪到了巨大的鳳輦前。
蘇凝晚踩著地毯,有些不真實,“嬤嬤,不用這么夸張吧?”
“我都三個多月了,胎像很穩的。這一路也沒少吃少喝…”
“那是您年輕,不知道厲害!”
秦嬤嬤看著蘇凝晚圓潤了一圈的小臉,一邊扶著她,一邊絮絮叨叨,“這頭三月最是金貴。您看看您,這臉都瘦了一圈了,肯定是在外頭吃苦了。”
“太后說了,回了宮,什么規矩都不用守。您就負責吃,負責睡。要是那個不長眼的敢來煩您,直接讓內務府拖出去打死。”
說著,秦嬤嬤把蘇凝晚扶上了鳳輦。
鳳輦內部不僅寬敞還透著奢華。
底下不知道鋪了多少層軟墊,坐上去整個人都會陷進去。
中間的小幾上,擺滿了太后私庫里拿出來的極品燕窩、阿膠棗、還有各色蘇凝晚愛吃的點心。
甚至連那熏香,都是專門安胎寧神的特制香料。
“舒服嗎?”
秦嬤嬤站在車窗外,一臉慈祥地問。
“舒服。”
蘇凝晚陷在軟墊里,手里被塞了個暖烘烘的掐絲琺瑯手爐,“太舒服了。謝謝母后,謝謝嬤嬤。”
“哎喲,謝什么。”
秦嬤嬤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,“只要娘娘和小皇子平平安安的,老奴這把老骨頭就算跑斷了腿也值了。”
她轉過身,臉上的慈祥瞬間消失,換上了公事公辦的面孔,對著站在后面摸鼻子的蕭燁行了一禮,
“萬歲爺,時辰不早了。娘娘該起駕了。”
“您…請便?”
蕭燁看著那圍得鐵桶的鳳輦,又看了看自己那輛孤零零的馬車,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多余。
“行。”
蕭燁嘆了口氣,翻身上馬,“朕給你們開道。”
隊伍再次啟程。
這一次,速度更慢,更穩。
太后派來的禁軍接管了護衛工作,把整個車隊圍得水泄不通。前方開路的、后方斷后的、兩側護衛的,層次分明,殺氣騰騰。
這哪里是回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