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桂芝前腳跟進屋，后腳就把門簾子一摔，隔絕了外頭的視線，拉著張小月的手都在哆嗦。

“死丫頭，你跟娘交個實底！這房子的事兒，是不是你逼著姑爺弄的？那是縣城的獨門獨院啊，咱老張家幾輩子沒見過那么大的富貴，你也不怕折了壽！”

正說著，門簾子又被掀開，嫂子林秋紅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，手里還沾著面粉，一臉的驚惶。

“娘，咋回事？剛才在灶火房聽得真真的，啥房子？啥公安局？”

劉桂芝一拍大腿，指著外頭那張八仙桌的方向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
“還能有啥！你這妹夫，剛才掏出一張房契，說是把縣城那套獨門小院給咱家了！還要把玖博弄進縣公安局吃皇糧！你說說，這哪是咱們這種莊稼戶敢想的事兒！”

林秋紅身子一晃，險些沒站穩，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張小月身上。

“小月！這可使不得！你哥的工作當初就是妹夫托人找的，這個人情咱家還沒還完呢，現在又要房子又要官身？這哪是親戚，這是要把咱家的骨頭渣子都榨干了去填這個恩情啊！不行不行，這房子咱絕對不能要，讓他趕緊收回去！”

劉桂芝也是連連點頭，滿臉愁容。

“是啊小月，做人得有良心。小沐對咱們好，咱們心里記著，可不能貪得無厭。這要是傳出去，我和你爹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？”

張小月看著咋咋呼呼的娘和嫂子，心里卻跟明鏡似的，笑的一臉無奈。

她伸手拉過兩人的手，聲音壓得低低的。

“娘，嫂子，你們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。這事兒不是我要的，是江沐自己定的主意。你們還不了解他？他決定的事兒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”

見兩人還要張嘴，張小月眼神一凝，透出幾分從前未有過的深邃。

“嫂子，娘，咱們眼光得放長遠點。這青蓮公社，甚至這鄒縣，都留不住江沐這條龍。我們在京城還有宅子，比縣城這破院子大得多。以后那是天高任鳥飛，這縣城的房子空著也是生蟲子，給大哥留著，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
林秋紅聽得一愣一愣的，京城？那可是天子腳下！

“那……那也不能白拿啊，這也太……”

“什么白拿不白拿的！”張小月打斷了嫂子的話，語氣加重了幾分，“江沐說了，這世道亂，家里要是沒人撐著，以后日子難過。大哥去了公安局，手里有了權，咱們老張家腰桿子才硬！別管外頭人怎么嚼舌根，日子過紅火了，氣死他們！這事兒聽江沐的，準沒錯！”

正屋里，氣氛凝重得像是要下雨。

張玖博提著剛從供銷社搶來的豬頭肉和兩瓶二鍋頭，一臉喜氣地跨進門檻，還沒來得及要把那滿身的汗味散散，就被老爹一句話釘在了原地。

“啥？房子給我？我去縣里當公安？”

張玖博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，手里提著的豬頭肉摔在桌上，油紙包散開，露出油汪汪的肉片。

“不行！絕對不行！”

這漢子嗓門大，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落，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，把凳子壓得吱嘎亂響。

“妹夫，你這是罵我呢？我張玖博有手有腳，蓋房子娶媳婦那是爺們該干的事兒！拿你的房子，吃你的軟飯，以后我在你面前還能抬得起頭？這脊梁骨不得被人戳斷了！”

江沐也不惱，慢條斯理地擰開二鍋頭的瓶蓋，酒香瞬間溢滿了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