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縣長是個聰明人,聰明人辦事從來不含糊。
茶杯剛放下,他從中山裝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,推到了江沐面前。
紙張邊緣有些磨損,但正中間那枚紅得刺眼的公章,顯示著它的分量。
“這是縣城東邊的一處獨門小院,原本是我早些年置辦的,一直空著。小江大夫,這院子你收著,往后進城辦事,也好有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楊小軍在一旁那是看得真切,立馬跟著幫腔,那大嗓門震得桌上的茶水都起漣漪。
“江兄弟,你就拿著!這是趙縣長的一片心意,你要是不收,那就是看不起咱們趙縣長了!”
江沐掃了一眼那張房契。
縣城的獨門獨院,在這個年代,這可不是有錢就能弄到的東西,這是身份,是稀缺資源。
他也沒矯情,這世道,人情往來就是如此,太過清高反而讓人心里不踏實。
手指輕輕按住房契,往自己這邊一滑。
“那就恭敬不如命了,多謝趙縣長。”
見江沐收了東西,趙縣長臉上的笑紋瞬間綻開,心底那塊大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。
這投名狀交了,以后就是一條船上的人。
兩人起身告辭。
走到門口,江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目光在趙縣長略顯虛浮的腳步上停頓了一秒,突然開口。
“趙縣長,留步。”
趙縣長腳下一頓,疑惑回頭。
“最近是不是夜里總出汗?尤其是后半夜,醒來枕頭都濕一片,而且睡眠極淺,稍有動靜就驚醒?”
趙縣長的眼睛猛地瞪大,神了!
這毛病折磨他大半個月了,去醫院查也沒查出個所以然,只說是神經衰弱。
“對對對!一點不差!小江大夫,這……這能治嗎?”
他急切地湊上前兩步,把手里的公文包都捏變了形。
身居高位,最怕的就是身體垮了,尤其是剛坐上這把交椅,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。
江沐神色篤定,目光如炬。
“這是陰虛內熱,心腎不交。加上您最近操勞過度,虛火上炎。問題不大,我給您開個方子,按時吃藥,半個月就能見效。”
說著,他轉身回屋,筆走龍蛇寫下一張藥方。
楊小軍一聽這還要吃藥,立馬一拍大腿,咋咋呼呼地嚷道。
“嗨!吃啥藥啊!江哥,我那還有你上次做的滋補丹呢,回頭我給趙縣長拿兩瓶,那玩意兒補勁兒大,保管藥到病除!”
“胡鬧。”
江沐把藥方遞給趙縣長,沒好氣地白了楊小軍一眼。
“滋補丹是補陽氣的,趙縣長現在是陰虛火旺,你讓他吃那個,是嫌他火不夠大,想讓他流鼻血還是中風?”
楊小軍縮了縮脖子,訕訕地撓頭,不敢再吭聲。
“記住了,服藥期間,忌辛辣,忌油膩,更不能亂吃補品。”
“一定!一定!小江大夫的話,我當軍令狀執行!”
送兩人出了院門,正要上車,江沐卻把住車門,眼神在楊小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我說小軍,你什么時候要二胎?看你這臉色,是不是最近又覺得腰膝酸軟,力不從心了?用不用我再給你調理調理?”
楊小軍那張黑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慌亂地要去捂江沐的嘴,又不敢真動手,只能尷尬地嘿嘿傻笑。
“那啥……等我家老大再大一點,大一點再說……嘿嘿,不勞江兄弟費心了。”
吉普車卷起一陣黃土,絕塵而去。
……
屋內。
張小月看著桌上那張薄薄的紙,整個人都傻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縣里的房子?給咱們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