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給張玖博面前的粗瓷碗倒滿,清冽的酒液在碗里打著旋兒。
“大哥,這就見外了不是?”
江沐把酒瓶往桌上一頓,眼神里沒半點施舍的意思,全是誠懇。
“這不是施舍,是布局。我在京城那邊路子已經鋪開了,以后大概率是要往上走的。這鄒縣是大后方,得有自己人守著。你在公社當個隊長,能護得住誰?要是哪天有人再像劉峰那樣欺負到咱們頭上,你手里沒權,拿什么跟人拼?拿命嗎?”
這一連串的反問像錘子一樣,一下下砸在張玖博的心坎上。
他懂這里頭的彎彎繞。
這世道,手里沒把子權力,那就是案板上的肉。
張玖博端起酒碗的手有些抖,仰頭猛灌了一口,辛辣的酒液燒得喉嚨生疼,眼圈瞬間紅了。
“理是這個理,可妹夫……這恩情太重了啊!我都不知道拿啥命去還!”
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什么還不還的。”
江沐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遞過去,順勢幫他點上火,煙霧繚繞間,那雙眸子顯得格外深邃。
“房子先別蓋了,那些磚瓦石塊能不能退?把這錢騰出來給我。進縣公安局這事兒,光有上面批條子不夠,閻王好見,小鬼難纏,該打點的還得打點。這錢你就當是入股了,以后你這身官衣,就是咱們全家的護身符。”
張玖博夾著煙的手指有些發顫,狠狠嘬了一口,火星子燒到了海綿頭都沒察覺。
他糾結了許久,終于重重地吐出一口煙圈,他做出了決定,點下了頭。
“行!妹夫,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,我要是再矯情,就不是個爺們!這情分,哥記心里了,以后只要你有話,刀山火海,我要是皺一下眉頭,就是孫子!”
晚飯桌上,熱氣騰騰。
豬頭肉切得大塊,還有劉桂芝特意殺的一只老母雞,燉得金黃油亮。
“小沐,吃這個,這個雞腿肉活,香!”
劉桂芝那筷子就沒停過,恨不得把盆里的肉都扒拉到江沐碗里,臉上那褶子都笑開了花,那是真心實意的疼愛。
張玖博也是頻頻舉杯,一張黑臉喝得通紅。
“妹夫,這杯哥敬你!啥也不說了,都在酒里!”
張峰在一旁吧嗒著煙袋鍋子,雖然話不多,但那渾濁的老眼里滿是欣慰,看著這個把家里帶出泥潭的女婿,心里一百個滿意。
推杯換盞間,事情就這么定了。
江沐把最后一口酒咽下,放下酒碗,目光掃過這一家子樸實熱切的臉龐,最后定格在滿臉通紅的張玖博身上。
“大哥,這幾天你把家里的事兒拾掇拾掇。下禮拜一早,我帶你去縣里見人,這身官衣,咱穿定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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