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非曲直,自有公論。但你只需知道,從今往后,在這東南之地,將不再有你南孔一族呼風喚雨的空間。你們的時代,結束了。”
這輕飄飄的話語,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讓孔希生感到恐懼和絕望!他仿佛看到了孔家百年基業在自己手中徹底崩塌的景象。
極度的不甘和最后一絲僥幸,讓他如同瀕死的野獸般發出了威脅和警告。
“陸然!你休要得意!我孔希生在東南經營數十年,關系盤根錯節,門生故舊遍布官場士林!你以為抓了我,就能一手遮天嗎?會有人來救我的!一定會有的!你等著!你絕不會得逞的!”
對于這種色厲內荏的威脅,陸羽連回應的興趣都沒有了。他深深地看了這個曾經顯赫一時、如今卻只能在牢獄中無能狂怒的老人最后一眼,不再多,轉身便走,留下孔希生在身后發出絕望而怨毒的咆哮。
離開大牢,陸羽帶著神情依舊有些恍惚、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生活希望的江香月,乘坐馬車,返回了小漁村。
當天晚上,周老漢家中。
油燈如豆,昏黃的光線溫暖地灑滿小屋。周老漢正和傻妞坐在桌邊,等著陸羽回來一起用晚飯。傻妞不時地朝著門口張望,眼神中充滿了對陸羽承諾的期盼。
就在這時,院門被推開,陸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,而他的身后,還跟著一個讓周老漢和傻妞瞬間僵住的身影!
那熟悉的眉眼,那雖然憔悴卻刻在骨子里的輪廓……不是江香月又是誰?!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周老漢手中的旱煙桿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地上,他猛地站起身,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滾落。
而傻妞,在愣了幾秒鐘后,仿佛終于確認了那不是幻覺。
她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,不是悲傷,而是極致的喜悅和委屈爆發了出來!
她如同小時候那樣,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,一頭扎進了江香月的懷里,用盡全身力氣抱住她,仿佛要將這些年缺失的擁抱都補回來,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著。
“娘!娘!真的是你!傻妞好想你!好想你啊!”
江香月也是瞬間淚崩,她緊緊抱住女兒已經長大、卻依舊單純如稚子的身軀,泣不成聲,一遍遍地撫摸著傻妞的頭發和后背,哽咽道。
“傻妞……娘的傻女兒……娘回來了……娘對不起你……對不起你……”
母女二人相擁而泣,仿佛要將這十數年的分離和思念都化作淚水流盡。
周老漢在一旁看著這幕重逢,老淚縱橫,他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抹著眼淚,激動得渾身顫抖。
過了好一會兒,三人的情緒才稍稍平復。江香月拉著傻妞的手,走到周老漢面前,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泣聲道。
“爹……兒媳不孝……讓您和傻妞受苦了……”
周老漢連忙彎腰將她扶起,聲音沙啞地說道。
“快起來,快起來……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啊!是爹沒本事,護不住你們娘倆……”
江香月站起身,擦了擦眼淚,看向一旁靜靜微笑的陸羽,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。
她對著周老漢和傻妞說道。
“爹,傻妞,你們不知道,孔家……孔家已經完了!孔勝輝和他伯父,都被關進大牢了!是陸先生……是陸先生把女兒從那個火坑里救出來的!要不是陸先生,女兒這輩子恐怕都見不到你們了!”
她又轉向陸羽,就要再次下拜。
“陸先生,您對我們一家的大恩大德,香月這輩子做牛做馬都報答不完!”
陸羽連忙虛扶一下,溫和地說道。
“周大嫂不必如此,舉手之勞而已。看到你們一家團聚,我便放心了。以后,你就安心在村里住下,照顧周老爹和傻妞,重新開始生活。”
周老漢也激動地對著陸羽連連作揖,聲音哽咽。
“陸先生……謝謝!謝謝您!您不僅讓我們村過上了好日子,還……還幫老漢找回了兒媳,讓傻妞有了娘……您真是我們周家,是我們小漁村的大恩人啊!”
這一夜,周老漢那間原本有些冷清的小屋,充滿了久違的、失而復得的溫情和歡聲笑語。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。
江香月便早早起床,仿佛要將虧欠了十幾年的照顧都彌補回來。
她輕手輕腳地生火做飯,用村里常見的食材,卻做出了周老漢和傻妞記憶中熟悉的味道。
當熱騰騰的稀粥、小菜和烙餅端上桌時,傻妞看著忙碌的母親,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幸福和滿足的笑容。周老漢看著兒媳忙碌的身影和孫女開心的笑臉。
只覺得這日子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兒子還在時的圓滿,心中充滿了感慨和欣慰。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,吃著簡單的早飯,氣氛卻其樂融融,充滿了家的溫暖。
而陸羽,在享用過周老漢一家誠摯邀請的早飯后,便如同往常一樣,離開了家門,信步走向了村邊的自行車工坊。
自行車工坊內,依舊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。鋸木聲、刨削聲、敲打聲、組裝零件的咔噠聲不絕于耳。每一位工匠和學徒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埋頭苦干,動作麻利,神情專注。
因為陸羽實行的是按件計酬與基本工錢相結合的制度,加上大家對這新奇物件本身也充滿了創造的熱情,所以干勁十足,效率極高。
在工匠們辛勤的勞作下,一輛輛嶄新的木質自行車被不斷組裝出來,經過初步調試后,便一輛接一輛地被送入工坊旁那座新建的、頗為寬敞的倉庫里。
不過短短十數日,倉庫里已然整齊地停放了兩百余輛自行車,黑壓壓一片,頗為壯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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