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羽語氣平淡,帶著一種疏離感。
“不過我之前已向太上皇明,我所行之事,旨在激發民間自身活力,不欲借助官府之力。一切還是按市場的規矩來,按百姓自愿的原則來為好。官府若介入過多,反而失了本意。”
鄧志和臉上的笑容一僵,有些尷尬,但也不敢強求,只得訕訕道。
“是是是,陸大人高見,是下官考慮不周。”
陸羽話鋒一轉,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。
“不過,鄧大人若真想‘效勞’,眼下倒確實有一件事,或許可以清理一下地方吏治,也算是為民間創造一個更公平的環境。”
鄧志和眼睛一亮,連忙問道。
“陸大人請講,何事?”
陸羽淡淡道。
“便是此前屢次前往小漁村,與那孔勝輝勾結,意圖強占民產、甚至縱容毀壞村中道路的知縣。
此等官員,身為父母官,不思為民做主,反倒勾結地方豪強,欺壓良善,留著只怕日后還會生出事端,敗壞朝廷聲譽。”
鄧志和一聽是這事,心中頓時明了。
那知縣不過是依附孔家的一條小雜魚,如今孔希生自身難保,太上皇又明顯站在陸羽這邊,處理掉這個知縣簡直是順水人情,還能撇清自己之前的干系。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立刻換上一副義正辭嚴的面孔。
“陸大人所極是!下官也早已聽聞此獠惡行,正欲查辦!如此害群之馬,豈能姑息!”
他當即轉身,對身后的隨從官員厲聲下令。
“來人!立刻持本官手令,前往該縣,將那瀆職枉法、勾結豪強的知縣革職查辦,鎖拿回州府,打入大牢,等候審決!”
“是!”
隨行官員領命,立刻帶著兵丁匆匆而去。
陸羽看著鄧志和這番雷厲風行的表演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不再多。處理掉這個礙事的知縣,算是掃清了小漁村周邊一個明顯的障礙,也順便敲打了一下地方官場。
他沒有在州府多做停留,很快便也動身返回了小漁村。
回到那片熟悉的海灣,聽到工坊里傳來的熟悉聲響,看到村民們見到他時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,陸羽才感覺真正回到了自己的“主場”。
朱元璋的離去,仿佛也帶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,讓他可以更加專注地投入到自己規劃好的藍圖中。
他沒有急于立刻開始巡視試點,而是將目前的首要精力,完全放在了自行車廠的建設上。
那五十萬兩賞銀已經到位,圖紙和技術要點也已成熟,招募工匠、建造廠房、打造模具、試制零部件……千頭萬緒,都需要他親自把握方向,解決技術難題。
小漁村的邊緣,靠近造船廠的一片空地上,更大的工棚開始搭建,叮叮當當的聲響與隔壁造船廠的動靜交織在一起,奏響了一曲充滿希望的勞動樂章。
陸羽的身影,開始更多地出現在這片新的工地上,與木匠討論車架的弧度,與鐵匠研究鏈條的強度,與負責組織的村民規劃生產的流程。
陸羽深知,自行車廠的成敗關乎他整個“民間工業化”理念的證明,因此投入了極大的心血。他并沒有急于求成,而是采取了穩扎穩打的策略。
他首先找來里正張俊才,將一筆不小的資金交到他手中,吩咐道。
“俊才,你立刻去聯系可靠的木材商,采購一批質地堅韌、紋理順直的上好木材,主要是硬木,用于制作車架和輪轂。數量要大,要確保我們初期試制和后續擴大生產都能跟上。”
“明白,陸先生!我這就去辦!”
張俊才如今對陸羽已是聽計從,執行力極高。
緊接著,陸羽又在小漁村乃至周邊村落張貼告示,高薪聘請手藝精湛的木匠和少量對金屬處理有經驗的鐵匠。
優厚的待遇和“陸先生”的名頭吸引了大量匠人前來應聘。陸羽親自面試,不僅考校他們的手藝,更看重他們的學習能力和對新事物的接受程度。
招募到足夠的人手后,陸羽便將那疊精心繪制的自行車構造圖掛在了臨時搭建的工棚里。
他召集所有工匠,親自上陣,如同后世的項目總工程師,對著圖紙,一點一點地講解每一個部件的功能、要求、尺寸和與其他部件的連接方式。
“諸位,我們所要制作的,名為‘自行車’。”
陸羽指著圖紙上那個兩個輪子、一個車架、帶有鏈條和踏板的奇特物件。
“它不靠畜力,僅憑人力蹬踏,便可前行,輕便快捷。其核心在于結構堅固且靈巧,各部件必須嚴絲合縫……”
他講得深入淺出,從車架的整體受力結構,到輪轂的輻條編排原理,再到那看似簡單實則工藝要求極高的鏈條和齒輪傳動系統,都做了詳細的說明。
工匠們一開始聽得云里霧里,只覺得匪夷所思,但在陸羽耐心的反復講解和實物比劃下,逐漸開始理解這“鐵馬”的奧妙所在,眼中也閃爍起興奮和挑戰的光芒。
隨后,整個自行車工坊便按照陸羽的圖紙和要求,開始了初步的試制。鋸木聲、刨削聲、鑿刻聲終日不絕于耳。陸羽幾乎每天都泡在工棚里,親自指導,解決技術難題,嚴格把控每一個環節的質量。
當然,陸羽并非只盯著自行車這一件事。他的精力如同精密的儀器,被分配在幾個關鍵節點上。造船廠和道路公司是他已經打下堅實基礎的兩大產業,同樣需要他的關注和決策。
尤其是道路公司,發展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。在修完了小漁村內部以及連接幾個主要碼頭、料場的道路后,公司的業務迅速向外擴張。
憑借著水泥路無與倫比的硬度和平整度帶來的口碑,周邊村落紛紛找上門來,愿意集資請“小漁村道路公司”幫他們修建連接主干道或者通往集市、田地的道路。
陸羽對此樂見其成,他指示道路公司的負責人,在保證質量和合理利潤的前提下,可以盡量承接業務。他甚至已經有了一個更宏大的規劃——將一條高標準的水泥路,從小漁村直接修通到州府官道,乃至將來直接連通州府城門!
這將極大地縮短運輸時間,降低物流成本,為小漁村乃至整個區域的工商業發展插上翅膀。
隨著三大產業的蓬勃發展,小漁村以及陸羽的聲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。不僅僅是本村村民幾乎全部被吸納進了各個工坊、船廠和筑路隊,獲得了遠超單純捕魚的豐厚收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