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,陛下年事已高,龍體要緊,福建此地潮濕悶熱,終究不如洛陽新都宜于休養。臣懇請陛下,以社稷為重,以龍體為念,早日啟程返回洛陽。”
他頓了頓,將最終的目標再次清晰地擺在朱元璋面前。
“此外,試點之事若要順利推行,乃至將來有可能全面鋪開,都離不開最高律法的支持。陛下返回洛陽后,還需與當今陛下詳細商議,如何逐步修改《大明律》中那些不合時宜、束縛百姓手腳的條款。
為天下百姓放開一條除了耕田之外,同樣能夠安身立命、發家致富的道路。這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計,根基所在。”
朱元璋聽著陸羽情真意切的勸說,看著他那毫不作偽的關切眼神,心中暖流涌動。他知道,陸羽這是真心為他身體著想,也是真心為大明江山謀劃。他沉吟片刻,終于不再猶豫,做出了決定。
“好!咱聽你的!”
朱元璋聲音洪亮,帶著一絲決斷。
“出來這些時日,也確實該回去了。標兒那邊,估計也等急了。咱答應你,明日一早,便與你嬸子和伯溫,乘坐火車返回洛陽!”
他走到陸羽面前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囑托。
“你小子留在這邊,給咱好好干!把那幾個試點給咱弄出個樣子來!記住,經常給咱寫信,把你這邊的進展、遇到的難處,都詳詳細細地告訴咱!讓咱在洛陽,也能知道你這邊折騰出什么新花樣了!”
陸羽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厚重力量,也鄭重地點頭承諾。
“陛下放心,臣定當竭盡全力,也會定期向陛下匯報情況,絕不讓陛下掛心。”
正事談妥,壓在心頭最大的石頭搬開,朱元璋心情大好。當晚,他特意在衙署后院設下私宴,沒有邀請任何地方官員作陪。
只有他、馬皇后、劉伯溫以及陸羽四人。桌上擺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多是些福建本地特色的菜肴,倒也清爽可口。
幾杯御酒下肚,氣氛更加融洽。朱元璋的話匣子也打開了,不再局限于國事,也開始與陸羽談論起天下大勢,風土人情。酒至半酣,陸羽看似隨意地提起了一個話題。
“陛下,今日小漁村之景象,看似繁花似錦,實則根基尚淺。我大明如今看似國庫歲入不少,然天下之財,大多并未流通于市井,惠及尋常百姓,而是……聚集于少數人之手。”
陸羽端著酒杯,目光微凝。
“哦?”
朱元璋放下筷子,眼神銳利起來。
“此何意?細細說來。”
陸羽沉聲道。
“便是那些盤踞地方多年,關系盤根錯節的世家門閥。
他們利用積累的財富和影響力,往往壟斷行業,操控物價,兼并土地。百姓辛勞所得,大半最終卻流入了他們的庫房。長此以往,富者愈富,貧者愈貧,于國于民,皆非幸事。”
他具體點明。
“便以這福建為例,最大的世家,莫過于南孔一脈。其勢力遍布士林官場,名下田產、商鋪、船隊不知凡幾,影響深遠。孔希生此前為何屢屢針對小漁村?
無非是看到了新的利益,想要將其掌控在自己手中罷了。此類門閥不除,或不予打壓限制,則民間活力終將被其扼殺或蠶食,臣所推行的一切,恐怕最終也只是為他們做了嫁衣。”
朱元璋聞,臉色沉靜下來,眼中寒光閃爍。他出身底層,對這等欺壓百姓、壟斷利益的豪強勢力向來深惡痛絕。他冷哼一聲。
“咱最恨的就是這等蛀蟲!吸食民脂民膏,還自以為高人一等!孔家……哼,咱知道了。”
他看向陸羽,語氣帶著告誡和支持。
“你想怎么做,咱原則上同意。但要記住,這些世家樹大根深,關系網復雜,動他們需講究策略,抓住把柄,循序漸進,不可操之過急,以免引起太大反彈。你自己……務必小心行事,安全第一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陸羽點頭。
“陛下放心,臣會見機行事,不會魯莽。”
這一夜,一老一少,一君一臣,在這遠離京師的福建州府后院,就著酒菜,聊了許多,直至夜深。
第二天,晨曦微露,州府衙門之外,一切早已準備就緒。專門為太上皇準備的、裝飾并不張揚卻極為堅固舒適的火車車廂已經停在站臺。
朱元璋、馬皇后在劉伯溫及一眾貼身侍衛、宮人的簇擁下,來到站臺。陸羽、鄧志和以及州府主要官員皆在此恭送。
“行了,都別送了。”
朱元璋揮了揮手,目光最后落在陸羽身上。
“陸羽,福建這邊,還有那試點之事,咱可就交給你了。別讓咱失望!”
“臣,定不負陛下所托!”
陸羽躬身行禮,語氣堅定。
馬皇后也溫和地對陸羽叮囑道。
“陸先生,一切小心,多多保重。”
“謝娘娘關心,臣謹記。”
陸羽再次行禮。
朱元璋不再多,攜馬皇后轉身,踏上了火車的車廂。劉伯溫對陸羽點頭示意后,也跟隨而上。汽笛長鳴,火車緩緩啟動,沿著鐵軌,向著北方洛陽的方向駛去,最終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。
圣駕一走,現場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松。布政使鄧志和立刻滿臉堆笑地湊到了陸羽身邊,姿態放得極低。
“陸大人,太上皇他已吩咐下官,要全力配合您在此地的所有事宜。您看,那小漁村造船廠、道路公司。
還有您正準備大展宏圖的自行車廠,可有什么需要下官效勞的地方?無論是用地、人手還是與地方上的協調,下官定當……”
然而,他話未說完,就被陸羽擺手打斷了。
“鄧大人的好意,陸某心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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