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上皇……今夜便到?!”
張俊才聞,驚得差點跳起來,眼睛瞪得溜圓。陸先生竟然連這都能料到?!
“快去吧。”
陸羽不再多,只是揮了揮手。
張俊才壓下心中的驚駭,不敢再有絲毫耽擱,對著陸羽再次一禮,然后轉身,邁開步子,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州府的方向狂奔而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漸濃的村路盡頭。
而陸羽的預測,精準得令人心悸。
就在張俊才離開后不久,夜幕徹底籠罩大地。福建承宣布政使司衙門內外,依舊因為白日的爭吵和明日的“接駕”而彌漫著一種緊張惶恐的氣氛。燈火通明的衙門口,守衛的兵丁也比平日多了數倍,個個神情肅穆。
突然,一陣急促而沉悶的馬蹄聲,如同密集的鼓點,由遠及近,打破了夜的寧靜,也瞬間揪緊了所有守衛兵丁的心!
只見夜色中,一支規模不大卻氣勢驚人的馬隊,如同利劍般穿透黑暗,徑直沖到了衙門大門前!
為首一人,勒住戰馬,駿馬人立而起,發出一聲嘶鳴。
火光映照下,露出一張飽經風霜、不怒自威的臉龐,雖然穿著尋常的員外服,但那久居人上的磅礴氣勢,以及眉宇間那縱橫沙場留下的凌厲,卻讓所有看到他的兵丁瞬間感到雙腿發軟,呼吸停滯!
正是微服疾行、星夜趕至的太上皇,朱元璋!
他的身后,緊跟著面容沉靜中帶著一絲疲憊的馬皇后,以及神色凝重、目光銳利的劉伯溫。再后面,是數十名如同影子般沉默,卻散發著精悍肅殺之氣的錦衣衛!
“砰!”
朱元璋甚至沒有下馬,直接揚起手中的馬鞭,指向那燈火通明的衙門匾額,聲音如同寒冰撞擊,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,在整個衙門前炸響。
“叫里面管事的,都給咱滾出來!”
然而,守門的兵丁并不認識這位微服而來的太上皇,只見一群衣著普通、風塵仆仆的人騎著馬,態度還如此囂張地直闖布政使司衙門,頓時也來了火氣。
為首的守門把總壯著膽子,上前一步,橫刀攔在朱元璋馬前,厲聲喝道。
“哪里來的狂徒!膽敢在布政使司衙門前撒野!還不快快下馬受縛!驚擾了上官,你有幾個腦袋夠砍?!”
他見朱元璋衣著不算華貴,只當是哪個不開眼的鄉紳或者行商喝醉了酒來鬧事。
“你說什么?!”
朱元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縱橫天下幾十年,登基稱帝又退居太上皇,何曾受過一個小小把總的如此呵斥?一股被冒犯的無名火直沖天靈蓋,他想都沒想,手腕一抖,手中的馬鞭帶著破空之聲。
“啪”地一下就狠狠抽在了那守門把總的臉上!
這一鞭又快又狠,直接把那把總抽得一個趔趄,臉上瞬間出現一道血紅的鞭痕,火辣辣的疼!
“啊!”
把總慘叫一聲,捂著臉,又驚又怒,他何曾受過這等屈辱?當即也顧不得許多了,跳著腳對身后的兵丁吼道。
“反了!真反了!給我拿下!統統拿下!生死勿論!”
門前的幾十名兵丁見狀,立刻挺起長矛,揮舞腰刀,呼喝著就朝著朱元璋一行人沖了過來,試圖將這些“狂徒”亂刀砍翻或者生擒活捉。
“保護老爺!”
劉伯溫臉色一變,急忙高呼。
根本無需他過多吩咐,那數十名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跟隨的錦衣衛,在對方動手的瞬間,便已如同鬼魅般動了!他們甚至沒有拔出腰間的繡春刀,只是身形晃動,拳腳齊出!
“砰!砰!噗通!哎喲!”
只見人影翻飛,拳腳到肉的悶響和兵丁們的慘叫聲接連響起。這些精銳的錦衣衛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,出手快如閃電,狠辣精準,專攻關節要害。
那些普通守門兵丁在他們面前,簡直如同土雞瓦狗,不堪一擊。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,沖上來的兵丁便倒了一地,不是抱著胳膊慘叫,就是捂著肚子蜷縮在地,哀嚎不止,兵器掉了一地。
那守門把總看得目瞪口呆,魂飛魄散,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,眼前這群人絕不是普通的鬧事者!他連滾帶爬地轉身就往衙門里跑,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大喊。
“不好了!有強人闖衙!快稟報布政使大人!快啊!”
衙門內的鄧志和正因為明日接駕之事焦頭爛額,忽聽得外面殺聲震天,又見守門把總連滾爬爬、滿臉是血地沖進來報信,說是有一群武功高強的“強人”打傷了守門兵丁,正在門外叫囂,他頓時又驚又怒!
“豈有此理!真是無法無天!竟敢沖擊布政使司衙門!本官倒要看看,是哪里來的亡命之徒!”
鄧志和怒氣沖沖,點齊了衙門內更多的衙役和護衛,氣勢洶洶地朝著大門走去,準備親自彈壓。
然而,當他跨出衙門高高的門檻,借著火把的光芒,看清了端坐于駿馬之上、面沉似水、眼神冰冷地注視著他的那個人時,他滿腔的怒火和官威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透,消失得無影無蹤!
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和寒意,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!
“太……太太上……皇?!”
鄧志和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雙腿一軟。
“撲通”一聲就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,以頭搶地,磕得砰砰作響。
“臣……臣福建布政使鄧志和,不知圣駕降臨,沖撞天威,罪該萬死!罪該萬死啊!!”
他這一跪一喊,身后那些原本還氣勢洶洶的衙役護衛們,也瞬間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,頓時嚇得魂飛魄散,嘩啦啦跪倒一片,磕頭如搗蒜,整個衙門前鴉雀無聲,只剩下鄧志和磕頭和牙齒打顫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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