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羽聽出了媳婦徐妙云的外之意,但他并不在意。
陸羽有自知之明。
他雖名望極大,堪稱工部之主,但手中并無兵權,也從未與朝臣私下結交、結黨營私。
平常與陸羽走得近的人。
無一不是從太子朱標乃至朱元璋本身便親近之人。
好比戶部侍郎劉璉,本就是太子朱標的心腹;好比那戶部尚書徐鐸,更是如今堅定的天子黨派。
若是真有朝一日面臨抉擇,這些人絕不可能為了陸羽一人而做出什么天怒人怨之事,況且陸羽也絕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。
“夫君明白便好。”
徐妙云輕聲說道。
看出夫君依舊保持著初心。
她便心滿意足了。
方才所不過是給自家夫君提個醒,僅此而已。
……
“夫君,這是在做什么?”
徐妙云起身端來茶果點心,瞥了一眼府里下人妥善照顧的昊兒、萱兒,見并無大事,便重新來到陸羽身側,坐于蒲團之上。
剛一坐下,就見陸羽在身旁侍女的研磨下正在書寫著什么,徐妙云不禁心生好奇,開口問道。
聞,陸羽抬起頭來,“不過是寫些閑時的話本罷了。”
徐妙云輕輕點頭,給了侍女一個眼神,侍女乖乖退下。
隨后,徐妙云親自為陸羽研磨,那硯石被她置于白嫩的手心,力道不輕不重,恰到好處,墨水也被攪得極為均勻。
陸羽毛筆輕點,置于宣紙之上,書寫起來更覺順滑,好一幅紅袖添香的景致。
待陸羽寫完今日閑時的內容,正欲將方才所書寫之物遞給徐妙云看時,徐妙云卻忽然手持黑棍,手腕輕輕用力,棍身來回顫動。
“老爺,看來已到了該打練身子的時辰了。”
徐妙云開口說道。
陸羽雙腿微微一顫,方才久坐的身子似乎條件反射般,轉身就想逃走。
可陸羽剛有所動作,那黑棍便輕輕敲在了他的肩頭上,徐妙云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老爺,練功一事不進則退,一日不練,三日之功盡廢。
老爺,妾身并非是逼著您,而是這練功的諸多好處,您此前不也見識過了嗎?”
徐妙云的話字字珠璣,直抵陸羽內心。
最明顯的便是大婚當日,若不是有強健的體魄,恐怕陸羽如今也難以應對繁雜事務。
還有那刺殺一事!
再加上他如今年歲漸長,雖距離三十而立還遠,但近幾年來,不免覺得精力疲憊,而練功之后,反倒氣血充盈,頗有重返少年之意。
陸羽眉頭微皺,面露掙扎,幾經猶豫后,最終還是重新轉回原位,拱了拱手:“那便麻煩夫人了。”
“不麻煩,不麻煩。”
徐妙云笑呵呵地說道,看著陸羽的眼神滿是欣慰,仿佛這一刻。
她才是夫子,而陸羽這位名滿天下的先生,反倒成了學生。
攻守之勢,瞬間轉換。
下一刻,徐妙云原本笑呵呵、滿是笑意的溫和面龐瞬間收起。
她板著一張俏臉,仿佛在對待軍營里的將士:“身子立正了,雙腿離地不得有半分偏差,動作幅度不得有半分失誤。
老爺,妾身這可都是為您好。”
說著,一棍子打在陸羽的小腿上。
一陣火辣辣的感覺襲來,卻又恰好在陸羽的承受范圍之內。
陸羽呲牙咧嘴,一臉生無可戀,內心暗自哀嚎:“這哪里是夫人對我的愛,分明是恨!”
如果上天再給陸羽一次機會,他一定會申請讓大舅哥來,起碼徐輝祖會手下留情一些,看在他這個妹夫名滿天下的份上。
哪像自家媳婦,操練起夫君來可真是毫不留情。
幾日后,陸羽的氣色好了些,但身子卻被操練得疲憊不堪。
幸好今日是他前往汝陽公主府上的日子。
那日在大明銀行、股子交易所,陸羽將兩份文書分別交給了汝陽公主和含山公主,并與她們約法三章,每月逢初二、初八。
他便會前往兩人的府宅。
陸羽曾想讓她們二人共住陸府,但她們并不愿意。
陸羽仔細一想,也能理解。
畢竟汝陽公主和含山公主身份尊貴,平日里雖以姐妹相稱,見到徐妙云這個當家主母也以妹妹之禮相待,但若是真入住陸府,三個女人一臺戲。
她們又怎會愿意屈居人下?
更何況徐妙云出身魏國公府,也是名門閨秀,論身份只比她們低一層,但正妻的身份又讓這差距被彌補了回來。
所以。
她們不愿入住陸府也在情理之中。
好在陸羽并不見怪,反而心中還隱約有些虧欠感。
……
白日里,陸羽還未到之時,汝陽公主府內一片忙碌景象。
宮里帶來的太監宮女,以及這段時日招來的下人、婢女、侍女等,都在各自忙碌著。
宮里的老太監,也就是府里新上任的老管家,背著手,弓著腰,一對白眉掃視著四周,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。
他操著獨特的戲腔說道:“都記住了,今天可是駙馬爺,那位博學圣賢來的日子。
每逢此日,這府內上下必須整潔如鏡,一塵不染,不然可饒不了你們。”
府里的下人婢女們哪敢有半分違抗。
在宮里時,老管家就是汝陽公主母妃惠妃郭氏身邊的親信,如今隨著公主出嫁來到府里,依舊是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的地位。
再加上他平日里做事一絲不茍,深得汝陽公主信任。
一切準備妥當后,汝陽公主帶著一眾宮女來到府門前。
馬車停下,陸羽在小鼻涕的攙扶下,才勉強下了馬車。
眾人見狀,連忙上前攙扶。
汝陽公主面露關切之色,眉眼間滿是擔憂:“夫君,這是怎么了?
難不成有人圖謀行刺?”
汝陽公主臉色一變,迅速想起了曾經的過往。
陸羽連忙擺手,沒有多說,待他們夫妻二人進入府中,屏退左右后,陸羽才苦笑著將陸府內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“姐姐也是為了夫君著想。”
得知事情的原委后,汝陽公主的態度瞬間轉變,內心也隱約多了幾分感激之情,“夫君,不該埋怨姐姐,更不該在妾身面前說姐姐的壞話。”
汝陽公主再次開口,好似她與徐妙云的關系極為要好。
陸羽沒有挑撥兩姐妹之間的關系,也沒有順著這個話題繼續延伸,而是從懷中取出他在府內寫下的話本,遞給面前的汝陽公主。
汝陽公主雖不知何意,但還是順著陸羽的意思,開始翻閱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