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鐸一邊說著,一邊深深地向朱元璋行禮。
既拍了朱元璋的馬屁,求生欲也還是很強的。
可朱元璋沒那么容易對付,這馬屁也極容易拍到馬腿上。
陸羽這一刻也好奇起來。
倒要看看這在官場沉浮多年的老臣,能把今日這事做到什么地步,難不成還真能把黑的說成白的,死的說成活的?
陸羽雙手抱臂,就在一旁默默瞧著。
看看徐鐸能玩出什么花樣來。
而下一刻,徐鐸的操作,讓陸羽再一次認識到了這大明洪武年間,能夠在一次次的大案、要案、貪污受賄等官員高死亡率的廟堂之上。
依舊能存活至今且還占據高位的尚書大人的情商和本事,不得不讓人嘆為觀止,心中五體投地,著實佩服。
“陛下。”
徐鐸從懷中取出一物,呈上前去。
此物正是記錄皇室財政、皇家內庫收支的內承運庫賬簿,上面記載著今年內庫所存儲的金銀、寶鈔、珍寶、香料等情況,內庫專供皇室開支。
接過賬簿,朱元璋一邊翻看,一邊看了一眼在旁侍候著的云奇。
內承運庫作為皇家內庫,朱元璋采取雙軌制管理。
云奇為內官監,負責內庫物資的日常保管與出入登記,直接聽命行事,并無獨立的調撥權。
加之此前已發生空印案、戶部郭淮案,所以內庫的管理進一步加強,哪怕是身為朱元璋心腹的云奇,也僅擁有內庫的部分權力。
在內庫職權梳理案之后,同站在皇室這邊的戶部尚書徐鐸,與云奇兩人共同監管內庫,以達平衡之道,互為監督。
因此,今日徐鐸將內承運庫賬簿拿出,倒也說得過去。
朱元璋翻看之際,徐鐸在旁邊進行匯報:“國庫收銀近三億兩,其余各地方貪腐官員家產以及那豪族士紳的不法資產,皆充入內承運庫。
還請陛下明鑒,仔細查看。”
徐鐸秉持著忠心,再次開口。
朱元璋快速翻閱,一目十行,最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頁。
賬本上關于內承運庫錄入的數額清晰可見,數目雖不算多,但已是一個驚喜,足足有近一千二百萬兩白銀。
與朱元璋方才撥給燕王朱棣、晉王朱棡的兩百萬兩白銀相比,不過只是一個零頭。
有了這內庫的“及時雨”,既不會壞了規矩,又能夠維持皇家的體面,彰顯朱元璋這位陛下、天子的威嚴。
可謂一魚兩吃、一石二鳥,再周全不過。
將賬簿放到太監云奇手里,朱元璋再看徐鐸時,目光溫和了許多,大為感慨道:“若奉天殿上皆為徐鐸你這般的臣子,大明天下又何愁不能源遠流長。”
聞,陸羽面色古怪,只覺得這話似曾相識,好像在某年某月某日,在這武英殿上,朱元璋對自己也說過類似的話。
這收買人心的套路,還真是一招鮮吃遍天。
徐鐸倒也不見怪,當即在朱元璋面前上演了一出君臣“和美”的好戲:“陛下于元朝亂世中崛起,建立大明一朝,天下得以安定,百姓得以安居樂業。
四海之內,皆歡呼陛下之名。
微臣有幸入朝為官,唯有竭盡全力,才能報答陛下這般恩情。”
徐鐸眼眶微紅,幾乎要飆出眼淚。
這一番話瞬間將氣氛烘托得更加濃烈,把陸羽看得直想鼓掌,心中暗嘆,大明洪武一朝竟有這般人才,自己之前居然沒發現。
真是不可思議。
看著面前這一幕,陸羽悄悄來到朱標身旁,小聲提醒道:“殿下,可要記得親賢臣、遠小人之理。”
聞,朱標面上閃過一絲尷尬,連忙說道:“先生之話,學生定當謹記。”
朱元璋那邊,陸羽干涉不了太多,但朱標作為他的學生、當朝太子殿下,陸羽還是有把握能對其產生一定影響的。
也就在這大明皇宮武英大殿之內,君臣之間看似琴瑟和鳴、彈冠相慶之時,此刻在洛陽新都,五湖四海的地方家族已派出不少合適的代表來到此地。
實際上。
其中一大半是隨著此前稅銀被運入洛陽新都、進行歸納總結統計時,順帶一同前來的。
大明日報上所刊登的實學國債一事,如今雖已過去近兩個月,但一直僅在國朝中央洛陽新都內進行發售。
這些家族代表唯有不遠千里,奔赴此地,才有機會購買。
一眾北方世家豪族倒還好,距離洛陽新都本就不遠,大明新政對他們的影響最大。
反觀南方世家豪族,因地區偏遠,新政之風還未完全刮到他們那里。
而且。
他們早已從北方世家處提前得知消息,從而做了不少規避措施。
所以,此次他們的損失雖仍在承受范圍之外,但與北方豪族相比,還能保持冷靜,并沒有像北方豪族那般。
一到洛陽新都,就迫不及待地打探實學國債的各種消息。
“什么?第一批實學國債已經售賣完了,連那些泥腿子都買了一份?
泥腿子也發達了?”
“別忘了陛下是什么出身,農戶可是如今國朝重中之重,萬不可隨意欺辱。
不過,怎么連那些商戶都能大肆購買,這未免有點過分了?”
“那群商戶雜種,也配賺這么多錢?”
在北方豪族世家知曉實學國債的內情之后,一個個目瞪口呆,紛紛抱怨起來。
農戶購置實學國債的那點份額。
他們根本不放在眼里。
在他們看來,農戶百姓能有多少錢,怎能與他們世家豪族相抗衡。
可棲霞新鎮的那些商戶,幾乎堪稱天下商人之翹楚,在洛陽新都所發揮的影響力更是不可小覷。
他們甚至在洛陽新都內成立了洛陽商會,雖然成立僅僅短短數月,但凝聚人心的力量不容小覷,短時間內通過眾籌集聚的財富,更是一筆天文數字。
商戶們資金積累相對薄弱,這既是他們的短處,也是他們的長處。
短處在于無法與世家豪族正面抗衡,長處則是在世家豪族的逼迫下能夠團結一心,再加上大明新政的推廣,可謂占盡天時地利。
北方豪族紅著眼。
在洛陽新都內眼巴巴地盼著第二批國債發行,磨刀霍霍。
而南方豪族這邊,幾乎清一色都聚集到了如今的工部員外郎孔立坊的府邸。
南孔一脈,雖比不上北孔,隱隱約約失了正統地位,但當年作為正統家族積累的大量財富底子卻相當雄厚。
所以在洛陽新都興建之時。
他們也和其他世家豪族一樣,購置了數個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