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一字一頓地說道,又把剛才的事情翻出來。
陸羽面色凄苦,看向朱標:“太子殿下,現在可全靠您了!”
然而此次,朱標居然沒站在陸羽這邊,反而跨步而出,替朱元璋說起話來:“先生,此次本宮怕也是幫不了你。”
陸羽聽聞,臉色更苦了。
“混江湖的沒一個靠得住的,一點義氣都不講了。”
陸羽在心里默默畫了個圈,詛咒眼前這兩人。
原本還以為朱標是個人才,現在看來也是個腹黑的,自己之前怎么就沒發現收了這么個學生?
陸羽眼珠輕輕轉動,陷入沉思。
要是將銀行的事務繼續順著說下去,這差事怕是又要落到自己頭上。
銀行這事關信貸業務,也就是錢生錢。
其中每一項信貸業務幾乎都與國債相關,尤其是在初期,必須以國債為杠桿支點,隨后才能讓業務在民間。
也就是日后的私人企業領域百花齊放,不斷發展升華。
光是前期的原始積累,就能讓陸羽夠嗆了。
屆時。
不僅要在洛陽新都忙活,還得在大明各地四處奔走,一想到要過上像牛馬一樣二十四小時不停轉動的日子。
陸羽從心底抗拒。
他是來大明享受生活的,不是來當牛做馬的。
“我們這些做臣子的,什么時候才能真的輕松點?”
陸羽思索之際,朱元璋眼神如刀。
時間越久,陸羽越覺得如芒在背。
眼瞅著朱元璋快要按捺不住了,陸羽深吸一口氣,硬著頭皮,只能一條路走到黑,將錯就錯了。
“不就是搞銀行嗎?
我陸羽還能搞不定?可謂是手到擒來。”
但在徹底“屈服”前,陸羽還想小小掙扎一下。
他面色一肅。
朱元璋那充滿威懾的目光才漸漸收回,一旁的朱標也正襟危坐。
看了一眼身邊的情況,幾位大學士已然自發提筆,開始在身前的奏章上記錄。
剛才關于銀行的討論,就已經有小吏在記錄。
如今更是要詳細記載。
因為他們都清楚,今日這銀行一事,未來勢必會對大明的方方面面產生重大影響。
畢竟古往今來,錢糧之事。
無論對百姓民生,還是國家與周邊匈奴、突厥以及其他國家之間的戰爭,都至關重要,毫不夸張地說。
從細微處的百姓生活,到宏觀上的國家大事,本質上都與之息息相關。
“天下熙熙,皆為利來;天下攘攘,皆為利往。
寶鈔提舉司的運作,正如微臣方才所,已使得多數白銀、黃金、珠寶等,被收納于大明國庫。”
“不少地方的豪族世家,都將家中三分之一乃至一半的錢財家資兌換成寶鈔,尤其是那些商賈之家,更是如此。”
“這使得大明寶鈔在市場、皇家、百姓之間順暢流通,才有了如今大明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。
寶鈔一旦流通起來,整個流通體系中的各方人員都能從中受益,百姓更是從原本的無到有,獲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。
這無疑是一大進步。
如今所說的銀行,若能建成,地方豪族世家、商賈,乃至各地鄉野的地主老財們。
他們幾代積攢的財富,包括土地,理論上都能與銀行產生關聯。
雖然目前無法一蹴而就,但可以逐步實現。”
陸羽一開口,便描繪出一個看似美好宏大的藍圖,成功調動了眾人的情緒。
然而。
話鋒一轉,陸羽開啟了他的自救之路。
就像過山車到達高潮后陡然下落。
他說道:“可成也蕭何,敗也蕭何,銀行衙門亦是如此。
雖能收納國民資產,但倘若朝政發生變化,制度腐敗,貪污受賄現象滋生,那么天下之財便會因此受損。
天下之財分散于各處……”
陸羽抿了抿嘴唇,正準備接著闡述辦銀行可能存在的弊端,想著先把問題說出來,憑借自己的信譽。
朱元璋大體上應該會相信。
至于實施,那是之后的事,自己或許還能爭取到一段緩沖時間。
可陸羽卻忘了朱元璋的秉性。
在朱元璋心中,家大于國。
朱家的大明才是大明,非朱家的大明與他無關。
此時,朱元璋眉頭緊鎖。
聽到此處,不禁冷哼一聲,察覺到不對,說道:“天下之財藏于各處,跟我朱家有什么關系?
又不是我朱家的。
咱何必替他們操心?”
朱元璋這話雖糙,但卻有幾分道理。
一旁的朱標聽了,只能苦笑。
幾位大學士聽后,竟也無以對。
這天子的性情。
武英殿內眾人早已知曉,雖不符合傳統君主的辭,但勝在真實坦率。
朱元璋這話一下子打斷了陸羽的思緒。
陸羽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,一時不知該如何繼續。
他臉色難看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可大明之財若都集中于國庫,早晚有一天會生出其他問題。
這些問題若得不到解決。
恐怕會引發大禍。”
但這臨時編造的話語,顯然連朱元璋都糊弄不過去。
朱元璋一改往日在他這一朝根除所有問題的作風,直接對陸羽斥道:“你小子蠢笨如豬!洪武年間有洪武年間的問題。
到了標兒手上,自然會有他那個時代的問題。
每個時代都有其弊病,怎能用今日之策解決后世之難?
此前你對我說的話。
讓咱改了許多我大明一朝的法制,如今你怎么反倒糊涂了?”
朱元璋冷哼一聲,臉上掛著玩味,目光如炬,一眼就看穿了陸羽的心思。
隨后,朱元璋直接下令:“銀行一事,這銀行衙門第一任總行長就由你陸羽擔任。
反正你之前不是一直嫌咱給你的武英殿大學士,從五品的官職太小,又無實權嘛。
如今咱給你實權,你滿意了?”
朱元璋一臉“我很大方”的表情,嘴角微揚,得意滿滿地看著陸羽。
此刻,陸羽的心徹底涼了,碎成了渣渣。
他張了張嘴,試圖再掙扎一下。
朱元璋卻又看穿他的心思,補上一刀,將陸羽徹底打入十八層地獄,永無翻身之日。
“銀行一事,怕是如同之前的《大明日報》,雖分了權,但與寶鈔提舉司也應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不僅要在洛陽新都設立,各地也應設有銀行,方便百姓存取。
錢生錢咱雖不懂,但想來和放印子錢有幾分相似。
咱的武英殿大學士,如今的銀行總行長,官職應為從四品。
若是能把事情辦好,提升到正四品乃至更高,咱也樂意。
一切大小事務,皆由你這位武英殿大學士兼銀行總行長一人決定,咱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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