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。
朱元璋又想到。
一年之后,哪怕只有一部分百姓把錢取走。
年復一年,長此以往,最后怕是會形成巨額負債。
“還是不行,這跟放印子錢沒區別,最后肯定會負債累累。”
朱元璋洋洋得意地說道。
“愚蠢!蠢不可及,蠢笨如豬!
怕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蠢人才會這么說!”
聽到這反駁的話。
此刻看書看得入神的陸羽,也不管不顧,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。
這一刻的陸羽霸氣十足。
整個大明天下,恐怕也只有他敢如此直。
而這一幕,頓時讓旁邊的眾人目瞪口呆。
“不愧是實學先生,武英殿的大學士就是不一樣!”
眾人個個佩服得五體投地,心中滿是敬意。
……
“居然有人敢罵咱!”
這是朱元璋腦海中瞬間蹦出的念頭。
回過神來。
他咬牙切齒,一雙虎目微微瞪大,臉上的橫肉氣得一顫一顫的,目光四處張望,恨不得立刻喚來護衛,將陸羽的腦袋砍下來。
朱元璋剛有動作,一旁正愣神的朱標連忙反應過來,趕緊使眼色給旁邊的幾位大學士:“還不趕快攔住陛下!”
可這時候,大學士們哪敢上前阻攔天子,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,找死無疑。
無奈之下,朱標只能用自己的身體,一把抱住朱元璋的大腿,說道:“父皇,先生定然是無心的。
先生膽子多大,父皇您還不清楚嗎?
比芝麻綠豆大不了多少。
要是先生知道剛才那話是父皇您說的。
他萬萬不敢如此。”
朱元璋聽了這話,身子一頓,覺得似乎有些道理,但又感覺哪里不對。
他胳膊一甩,目光悠悠,慢條斯理地開口,卻直擊人心,讓人愈發覺得受傷:“標兒,照你這么說,那渾小子說的豈不是真心話?
就是在罵咱?
咱自從當上這天子之后,后宮里哪怕是妹子都沒這么罵過咱。
這小子,真是三天不打,上房揭瓦。
絕對是欠收拾了!”
此時武英殿內鬧出這么大動靜,陸羽眉頭一抬,往旁邊一瞧,這才發現眼前這出鬧劇。
剛才被朱標傳喚的幾位大學士,雖然不敢去攔朱元璋,但給陸羽解釋一下剛剛發生了什么,這點膽子還是有的。
聽完解釋,陸羽一臉茫然:“我?我什么時候這么勇了?
敢罵朱老鬼?
我膽子有這么大嗎?”
陸羽滿臉不可思議。
可看著朱元璋那恨不得立刻拔劍砍下他腦袋的模樣,陸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,仔細回想剛才的情景。
好像自己還真就那么說了。
陸羽喉嚨動了動,默默往人群里縮了縮。
朱標不在身邊,陸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余幾位大學士身上,對他們苦苦哀求:“同僚們,此次可就麻煩你們了。”
陸羽一開口。
文淵閣大學士以及其他幾位大學士只覺得脖子直冒涼風,紛紛哀求道:“陸大學士,您可別開玩笑了,那可是陛下!”
“陸大學士,大家同朝為官,您身子骨比我們這些文人強壯得多。”
“這種磨難還是您一人砥礪前行。”
說話間。
這幾位看似年邁的大學士,此刻卻爆發出一股蠻勁。
生拉硬拽地把陸羽推到了朱元璋父子面前。
他們心里清楚。
要是不這么做,接下來大家都可能有性命之憂。
陸羽目瞪口呆地看著同僚們的舉動,心里忍不住破口大罵:“這些老匹夫,沒一個好東西,糟老頭子壞得很!”
等到陸羽被推到朱元璋身前。
兩人四目相對。
朱元璋目光一凜,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殺氣。
陸羽雙腿不自覺一軟,像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跪了下去,這一跪,還把身邊的幾位大學士也連帶壓了下去。
“要死大家一起死!請陛下明鑒!”
陸羽語氣莊重,大聲喊道。
同時第一時間把旁邊眾多同僚都拉下水。
“剛才微臣行有失,可眾多同僚居然也不前去阻止,請陛下明鑒。”
“微臣知罪。”
“這并非微臣一人之罪,而是眾臣之罪。”
陸羽這話一落。
其余大學士們紛紛茫然抬頭,用不可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陸羽,心里想著:“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‘世間大儒’。
還當世圣賢,就你也配?”
朱元璋倒也不至于被陸羽這三兩語牽著鼻子走,繼續說道:“你這大學士,剛才銀行的話接著往下,要是說得中聽。
咱放過你也不是不行。
要是不中聽……”
說著,朱元璋龍行虎步走到一旁。
將天子佩劍取出,劍鞘前方還掛著黃色的劍穗,“哐當”一聲,利劍出鞘,一道寒光在陸羽及身旁眾人眼前閃過。
朱元璋語氣森寒:“那此次就怪不得咱了。
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
哪怕有標兒在,咱也不會手下留情。
還是說,你這小子也大可試試,咱有沒有這個膽子動手。”
陸羽笑呵呵地應著。
心里卻想著。
自己可沒那么傻,去自找死路。
“還不快說,說說咱到底怎么個蠢笨法?”
朱元璋霍然起身。
大步走到后面,坐在那張黑色斑紋的案桌前,繼續追問道。
陸羽咽了口唾沫,絞盡腦汁后說道:“回陛下的話,方才微臣不過是一時情急,所以胡亂語。
陛下說的才是真理。
微臣剛才細細思索,才發現這銀行衙門之中確實存在這般大的漏洞。
陛下思慮周全,微臣遠遠不及。”
陸羽一邊說著,一邊整理身上的朝服袖袍。
往前微微一傾,雙手合十,深深作了一揖。
但這顯然不是朱元璋想要聽的。
“又在這兒糊弄咱!咱有那么好糊弄?
要是現在真被你糊弄了,那才是蠢笨如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