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不等陸羽開口,朱元璋直接把他趕了出去:“好了,今日已到夏至時辰,處理完奏章的可以回去了。
沒處理完的稍后再走。
反正咱今日該回后宮,好好看看咱的妃子們。”
朱元璋嘴角上揚,放聲大笑,在陣陣爽朗的笑聲中,大步離開了武英殿。
陸羽失魂落魄地從殿內走出。
邁步在宮內的青石道上,表情滿是悵然若失。
他心中暗自思忖:“朱老鬼什么時候變得如此厲害,先聲奪人,聲東擊西,最后還來個甕中捉鱉。
我堂堂實學圣賢,居然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,太可怕了!”
陸羽還沒走出多遠。
太子朱標就在身后快步追來,一聲聲呼喚著:“先生,先生!”
總算把失神的陸羽的思緒喚了回來。
陸羽眼神復雜地看向朱標。
朱標被他這么盯著,也覺得有些不自在。
想到方才武英殿內發生的事,朱標心中不免有些愧疚,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家先生。
但他還是說道:“先生,剛才父皇已開口,讓學生同先生一起處理銀行一事,還請先生切莫擔憂。”
陸羽隨口應了一聲,心中明白朱標前來。
意味著朱元璋想讓自家子孫牢牢掌控大明朝的錢糧。
果然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,朱老鬼還是那個朱老鬼,方才大概只是自己一時疏忽,讓他占了便宜。
下一次絕不再犯。
而且朱標跟來并非全無好處。
有這位太子殿下,未來的大明天子參與,銀行一事想必會一路綠燈。
到了各個衙門。
誰要是敢有半分推脫,哪怕當下能躲過一時,日后也必定會被秋后算賬。
與朱標相處了一段時間。
在武英殿內,陸羽也并非毫無收獲。
他察覺到朱標雖與朱元璋血脈相連,但在一些理念上,其實存在著源于老朱家血脈傳承中的幾分暴虐之意。
只是朱標能很好地控制。
再加上他出生于太平年間,沒有經歷過戰場上九死一生的殺伐,所以才有當下相對溫和的性情。
也才能有“百官哭好過百姓哭”的感悟。
把陸羽送離皇宮后,朱標轉身返回太子府。
此時,日頭剛剛入夜。
天邊還帶著幾分朦朧的亮色,黑白相間,仿佛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憂郁。
太子府中燭火通明,回廊間,宮女太監手提長明燈來回走動,使得府內四處都有光暈,不至于讓人因夜盲而視物不清,一片漆黑。
朱標來到太子妃常氏這邊,孩子由奶媽抱著。
幾年過去,孩子朱雄英早已不是當初襁褓中的嬰兒。
到了這個年紀,也該為他日后的成長做些考慮了。
朱標說出此番想法后。
常氏看了他一眼,眉眼間帶著往日的溫柔風情,問道:“去何處教養?”
朱標想了想,撓撓頭提議道:“母后膝下如何?”
朱標心想。
他們這些皇子皇女,包括宮中的公主,幾乎都是由馬皇后一手帶大,將朱家的長孫送去,方方面面都能說得過去。
而且馬皇后為人寬厚,無人會有半分異議。
常氏聽后,點頭表示贊同:“交給母后帶雄英,自然沒什么問題。
不過今日殿下的心情似乎很好,是發生了什么事嗎?”
常氏眨了眨眼,關切地問道。
說話間。
她邁著婷婷裊裊的步伐,走到朱標身側,柔若無骨的手搭在他肩頭,輕輕揉捏起來。
“還真有。”
朱標嘴角含笑。
他剛進來時并未察覺,但妻子卻敏銳地覺察到了。
朱標在笑談間,將剛才武英殿內發生的事說了一遍,說完又忍不住再次笑道。
“今日,本宮可是大開眼界。”
“在大明,就算是母后,也不會這般不留情面地罵父皇。”
“先生當真是妙人,妙語連珠。
當時殿內的其他幾位大學士,都憋著笑意,不過卻是沒笑出聲罷了。
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話到末尾,朱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暢快,笑聲經久不絕,似乎要震破這處小房間。
常氏也跟著笑出了聲,但還是保持著女子的矜持,掩嘴輕笑。
“哪有外人笑父親,兒子也在旁邊跟著笑的道理?”
常氏笑著嗔怪道。
“那你這做兒媳的不也是在跟著笑嗎?”
朱標笑著回應。
常氏一愣,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失皇家風范,“殿下就只抓著我這小女人的錯。”
常氏嘟著嘴開口道。
朱標聽了,握住常氏的手,輕輕摩挲。
夫妻間四目相對,一時間情意綿綿。
……
另一邊,陸羽也回到了府中。
院庭里。
陸羽搬了把椅子坐下,看著面前昊兒、萱兒兩個孩童打打鬧鬧。
不知不覺間,孩子也到了該上學的年紀。
他看向徐妙云。
詢問她的打算。
徐妙云眉目含憂,可望向陸羽時,憂慮悄然消散。
自家夫君可是如今實學的大儒,孩子未來的前途本不必太過擔心。
“去國子學的話,年紀還太小,不妨請一位先生到家中來。
不用有太多學問。
但為人的品德風范這些基本的東西,還是要提早培養的。”
徐妙云神色鄭重,儼然將此事當作家中大事來對待。
“好。”
陸羽連忙應下,對于子嗣之事。
他雖并非全然不管,但付出的心力確實比不上家中娘子,自然以她的意見為主。
陸羽眼珠輕轉,笑著調侃:“娘子一人還不夠嗎?
怕是國子學的先生都比不上娘子。”
“是嗎?”
徐妙云抬眸看向陸羽,“難不成連你這位實學圣賢也不如?
在娘子面前,夫君豈敢妄,自是萬萬不如的。”
陸羽搖頭晃腦地回應。
夫妻間打情罵俏。
“也不知你哪來的這么多情話,怪不得陛下會將兩位公主殿下一同許配給你。
怕是我家夫君這張嘴。
在宮里除了兩位殿下,在外面也不知勾了多少閨閣女子的心。”
徐妙云扭過頭,佯裝生氣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
陸羽趕忙湊過去解釋,“國子學里,還有此前在江西,包括新建洛陽新都之時,我身邊幾乎全是男子。
哪來的女子?”
陸羽搖頭晃腦地繼續解釋。
他心里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