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李宜之就前往驛站,拜會陸羽,雖說雙方立場已旗幟鮮明,但畢竟還沒撕破臉皮,李宜之仍希望能在矛盾徹底激化前,做最后的努力,而這,也算是他給陸羽所下的最后通牒。
“李大人,請!”
“陸大人,請!”
見了面,雙方彼此倒還客氣,笑意盈盈各自落座,趁著等候茶水的功夫,還要寒暄幾句。
“欽差大人這幾日怎的一直呆在驛館內,也不到我布政使司衙門多走動走動?可是嫌我等招待不周,怠慢了大駕?”
李宜之一臉違心的笑容,既騙不了自己,更騙不了陸羽。
陸羽卻擠出更虛偽的笑臉應付道:“李大人有所不知,這兩日身子欠安,實在無暇出游,索性就窩在這驛站中,睡幾天懶覺咯!”
“原來如此!”
李宜之淺笑一聲,恰逢茶水送來,二人的寒暄戛然而止,彼此捧杯吹了片刻,各自淺茗幾口。
若照正常的談話流程,喝完這第一茶,就該說正事了,不論是李宜之主動相提,抑或是陸羽直問“所來何事”,話題總要就李宜之的來意展開,但放下茶杯后,李宜之沒有主動,陸羽卻也沉默以對,氣氛稍顯寧寂。
“這個……”
尷尬片刻,終是李宜之忍耐不住,率先道出來意:“下官今日前來,是有件緊要之事,此事關乎我江西安寧穩定,還望欽差大人仗義幫扶。”
“李大人但請直說,能幫上忙的,本官絕不推辭!”這種話,陸羽當然沒理由回絕
李宜之思量片刻:“下官聽聞,前陣子欽差大人的護衛在城外一個傷者……”
他一面打量陸羽的反應,一面道:“此人乃是我江西境內一江洋大盜,偷盜劫掠可謂無惡不作,還望欽差大人能將那人交出來,好全我江西安寧!”
陸羽一聽,登時“大吃一驚”道:“竟有此事?”他連忙探身:“那江洋大盜何等模樣,在何處逃遁?可需本欽差派人幫你捉拿?”
他巧然將話題引開,全然不提要人之事。
李宜之訕笑兩聲,擺手道:“倒不必再勞煩欽差大人了,那人現下已被您手下護衛救下,帶入城內,只怕現下……”
話沒說完,意思已然清晰明了——那江洋大盜就在你手里,速速交出來吧!
陸羽仍是副吃驚模樣道:“此當真?本官倒真是一無所知啊!”
他隨即抬手道:“李大人莫急,待本欽差細問一番,立即給你答復!”說著,他朝外一喝,吩咐道:“來人,速去將平大將軍請來!”
說話間,他又回過頭來,溫笑寬慰起李宜之來道:“李大人莫急,這護衛之事向來都是平將軍負責,真有什么事,找他一問便知。”
李宜之明知陸羽這是惺惺作態,卻也只好耐下性子。
沒片刻,平安趕了過來。
幾人各自見禮,陸羽問道:“平將軍,聽聞咱手下護衛前兩日救下個傷者,可有此事?”
聞,平安當即擺手,連連搖頭:“哪來的傷者?此番護衛皆是我手下精挑細選的兵將,最是信得過,若真有此事,豈會不向我通報?”
見平安否認,李宜之急了,連忙站起身來道:“那人是在在廣信府往南昌府的路上救下此人的……”
他本想將細節說出,以防陸羽抵賴,卻不料,反被平安抓了話茬。
平安將臉一板,怒斥道:“李大人說的哪里話?我手下護衛要么跟著欽差大人保護他安全,要么守在這驛站里,再怎么活動,也不過南昌府城內,何時跑到那廣信府去了?”
李宜之一時語塞,竟不好反駁。
難不成真要攤開來,說你們別再演戲了嗎?那不是鬧得更僵了,此時的他還不想鬧到那一步,至少此刻不行。
就算要得罪人,他也會想著把這事扔到唐勝宗頭上,而不是自己攬下呢!
“李大人,想必你也是道聽途說,才誤以為那江洋大盜被咱們所救吧?”
這時候,陸羽跳了出來,和事佬般攔在二人中間道:“咱雖是欽差,可畢竟是朝廷命官,對那抓捕江洋大盜之事,自有應盡之責。”
說著,他更是將平安一拉,讓出門口大道:“李大人若非不信我與平大將軍,不妨讓人上來搜查。”
見陸羽大大方方讓出道來,擺出了個“任君搜查”的架勢,這倒叫李宜之陷入兩難了。
人家是欽差,你若真上來搜,豈不徹底鬧翻了,到時候,要是真能搜出個人,也就罷了,要是搜不出來,豈不是把這陸羽徹底得罪了。
心下猶豫,李宜之偷眼望向陸羽,只見陸羽面色沉靜悠閑,一副坦坦蕩蕩模樣。
那李忠分明在他手上,為何他還如此鎮定?難道他就不怕被搜出來?
“不對!”
李宜之心下一驚,立即想到,那李忠……定不在驛站中!
此番若真搜了,非但抓不住人,反要落人以口實。
正自思慮間,卻聽陸羽又笑瞇瞇道:“李大人為何不搜?難道……你是懷疑我將那人藏到了別處?”
說話間,陸羽神情得意,頗有副已拿捏一切的自信。
李宜之心下更是了然:這陸羽已擺明不愿合作了,卻還敢放任搜查……這不擺明了嘛,那李忠壓根就不在驛站!
“騰”地一聲,李宜之了站起身,雙手抱拳道:“陸大人說笑了,您是欽差上使,奉旨巡察江西政務,素來只有您查咱們的份兒,哪有下官反搜查驛站的道理?許是……下面的人記錯了……那救人的并非您手下護衛……倒是下官草率了!”
“這可是李大人不愿意搜查的,不是陸某攔著你,以后要是再出了什么事,可就不能怪在陸某頭上了。”陸羽淡笑著說道。
“那是自然,今日是下官莽撞了,改日下官一定擺上幾桌給欽差大人賠罪!”此時,李宜之只想著離開,哪里還敢再提那“江洋大盜”之事。
“好說,好說!”陸羽微笑著點了點頭,兩人好似好友一般。
隨即,李宜之便轉身離去,不過他剛走到門口,卻又停步回頭道:“欽差大人……近來南昌府確是不大太平,還望您小心謹慎,莫要出了什么岔子!”
李宜之的話,乍聽像是替那“江洋大盜”之說圓謊,卻又隱含威脅之意,著實意味深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