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便是不怕招惹陛下,還不怕開罪了天上神佛么?”
“再者說了,這天花鬧得恁般厲害,若這消息是真,對咱蘇州城也是大好事啊!”
這謠飛傳,很快傳遍全城,倒也有人質疑,可這質疑聲量微弱——這時代仙神之說廣為流傳,大多數入對其半信半疑,不敢貿然否決。
更重要的是,對天花的惶恐,壓制了最后一點理性思維。
于是乎,滿城上下,對那上蒼賜下的神藥,又產生了期待。
就在蘇州城中謠漫天飛的時候,這謠的主人公——天子朱元璋,正安坐宮中,等著事態發酵。
武英殿里,朱家父子料理完政事,正閑坐攀談。
朱元璋看著天色,遙遙望向蘇州方向,低聲揣測著:“想來……那第二步謠已擴散開去,京中百姓們該是感恩戴德,顧念起咱的好處了吧?”說起此事,朱元璋眉飛色舞,很是期盼。
那蘇州百姓素來恨他朱元璋,對他朱天子沒給過好臉色,這一回,天花泛濫之下,他朱天子“為民求藥”,可算是下了番“苦功夫”。
可想而知,這消息擴散開,他朱天子定能撈一波好感,攢一波民心,想到闔城百姓齊聲夸贊的場面,朱元璋忍不住嘴角上揚。
“父皇莫要高興得過早,先前謠擴散開去,蘇州城人心惶惶,最是易出禍亂,當此時刻,需得小心謹慎,嚴防民變!”一旁的朱標一臉謹慎,沉聲提醒著。
對于朱元璋制定的兩步謠計劃,朱標其實略持觀望態度。
如此做法,雖能最大程度調動百姓的憂患情緒,使這“天子求藥”之說更能感動人心,但這樣做,卻也埋下隱患。
這兩步謠的間隙,百姓們正處在天花惶恐里,最是脆弱敏感,如若此刻有人大加利用,挑動民亂,最易得逞。
朱元璋倒不憂慮,反是大剌剌擺手道:“左右不過三兩日工夫,咱料定蘇州百姓不至于這般撐不住性子!”
朱標所慮,他朱元璋自也早有計較,所以他對這兩步謠的時間安排,格外緊湊。
左右不過兩三天時間,那邊百姓剛剛焦慮起來,這邊好消息就已擴散開去,即便有心人想趁機作亂,也來不及組織策劃。
心下自信,朱元璋又拍了拍胸脯:“便叫那些妖人亂黨借機生事,咱倒更能趁機一網打盡!”
其實在朱元璋心中,遠不信會有人能在這么短時間內造反謀亂,他說這話,更多是在安撫朱標。
可卻沒料,話剛出口,門外就傳來求見通告:“稟陛下,毛驤求見!”
一聽毛驤求見,朱元璋又大笑起來,他朝朱標揚了揚眉:“看來,是蘇州方面有什么好消息傳來了。”
他只料想毛驤前來,是要通報那第二步謠擴散開的消息,自然心下期待,趕忙抬手喚人進來。
毛驤大步入殿,臉上神情如往常般肅穆,直截了當道:“稟陛下,蘇州那邊收到風聲,說是白蓮妖教正糾集人手,向蘇州府城進發,看起來,他們似是想趁最近民心動蕩,制造民變!”
此一出,朱元璋咧開的嘴角登時僵住。
倒是朱標率先反應過來:“白蓮教?”
毛驤拱手點頭:“正是白蓮教!他們似是早已盤踞在蘇州城內,此番才能如此迅速部署計劃!”
若非早在城中,對方怎有可能反應得如此之快?
朱元璋這時也已回過神來,嘴里喃喃道:“沒想到一個天花謠,竟真的釣出條大魚來!”
后知后覺地想,白蓮教這時跳出來,非但是壞事,反而是個好機會,若非他們趁亂現身,倒不會被親軍都尉府抓住行跡,而他們糾集人手,倒也給了朝廷調兵平亂,一網打盡的機會。
“父皇,當盡速調集兵力,前往平亂!”朱標趕忙拱手,建道。
朱元璋哪還需要兒子提醒,心中早有部署,他當即看向毛驤:“吩咐下去,著蘇州府的人手嚴密關注,但有白蓮教動向,立即回報!”
而后,他再望向云奇道:“去趟五軍都督府,將曹國公喊來!”
曹國公李文忠,是朱元璋的親外甥,又被朱元璋收作養子,他另一個身份,則是大明的開國將領,重要武勛。
此人軍事才能出色,曾與徐達分道北伐,俘獲殘元太子,繳獲前朝玉璽大印,正因此功,他被朱元璋封作曹國公,官拜都督府左都督。
此后,李文忠一直在五軍都督府掌兵,負責京畿一帶的防戍要務,此刻,朱元璋傳喚李文忠,顯然是要調令大軍,前去平亂了。
“好在蘇州府就在京畿附近,此刻調兵急行殺去,不消一日便能抵達!”見朱元璋很快作出反應,朱標的臉色恢復了鎮定。
“好個白蓮妖黨,當真跳出來了,咱倒要看看,這次趁這亂子,能摸出幾條大魚!”朱元璋冷哼一聲,眼眸里現出冰冷殺意。
毛驤二人很快退去,朱元璋父子又靜坐思量起來。
思索片刻,朱元璋抬起頭來,望向朱標道:“不對啊,那蘇州府周圍也有衛所兵,嚴密布防的,那白蓮亂黨豈敢當著他們的面,朝蘇州城糾集人手?他們就不怕官府盤查出動向,調兵平叛嗎?”
衛所兵馬雖不如戍京大軍,但也不是吃干飯的,至少能起個巡察布防的作用,只要蘇州府衙查得消息,很快便能調來大軍平叛。
白蓮教的行動,乍看之下有些冒失。
朱標稍一思慮,登時大驚:“父皇的意思是……”他面上現出惶駭,較之先前聽到白蓮教更顯慌張道:“那府衙里有白蓮教的內應?”
朱元璋神情凝肅,緩然點頭:“當是如此!”
他旋即抬頭,看向朱標道:“標兒,去通知韓宜可吧!”朱標聞,極為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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