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一會兒,小翠挎著個籃子回來了,里面裝著窩窩頭、紅薯,還有一壺熱水。她把籃子放在地上,先拿起一個紅薯,遞給大黃:“阿清哥,你先吃,這是我娘下午蒸的,還熱著。”然后又把窩窩和紅薯頭分給王北海、老壇和強子,但他們的手還被繩子綁著,她只好掰下窩窩頭和紅薯塞進他們的嘴里。
“慢點吃,別噎著。”小翠看著大黃吃紅薯的樣子忍不住笑了,伸手幫他擦掉嘴角的碎皮,“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,吃啥都急。”
大黃聞臉更紅了。
強子嘴里嚼著窩窩頭,湊到王北海耳邊小聲調侃:“海哥,你看大黃,跟人家姑娘在一起,咋跟個小姑娘似的,還臉紅呢。”
老壇也跟著笑:“我看這姑娘對大黃挺好,是個好姑娘,兩人般配。”
王北海看著小翠蹲在大黃身邊關切的眼神,知道這姑娘是唯一能救他們的人,他往小翠身邊挪了挪說道:“小翠妹子,咱真不是偷雞摸狗的,你想啊,你阿清哥是啥人?打小在村里長大,你們知根知底,他在城里當著好好的工人,怎么可能干壞事。”
小翠挑眉,把窩窩頭往懷里一揣:“我才不信你呢,剛才二嬸跟我說,他兒子在聯防隊里親眼看到你們在灘涂追野鴨子,還說你們兜里揣著網兜,不是偷是啥?”
“那是抓野禽,不是偷!”王北海急了,趕緊解釋,“我們是工人,最近廠里食堂伙食差,想抓點野禽給同事們改善伙食,哪知道村里有規矩?要是早知道,借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。”他偷瞟了眼大黃,見大黃低著頭沒說話,又補充道,“再說了,上次阿清哥他娘生病,還是我們湊的錢呢,你想,要是壞人,能給阿清哥家湊錢看病?”
這話戳中了小翠,下午娘跟她說起過,阿清娘住院時,多虧了阿清的同事幫忙,不然連看病錢都交不起。她猶豫了一下,看向大黃:“阿清哥,他說的是真的?”
大黃抬起頭,臉上的泥還沒擦干凈,眼神卻很認真:“是真的,他們是我同事,不是壞人,都怪我事先沒有跟他們說村里的規矩。”
小翠心里的疙瘩瞬間松了大半,卻還是嘴硬:“我放你們出來可以,但不是為了你們,是為了阿清哥,我知道阿清哥不會跟壞人混在一起。”
大黃看著面前的姑娘,突然想起小時候的場景,那時候小翠才到他腰那么高,總扎著兩個羊角辮,跟在他后面喊“阿清哥”。他們一起去田埂上挖泥鰍,小翠怕蛇,總躲在他身后,讓他抓了放進她的小竹簍;還一起去摘野桑葚,她爬不上樹,就仰著脖子等他扔下來,桑葚汁沾得滿手都是,笑得像朵花。這么多年過去,她還是像小時候一樣,永遠信他。
“謝謝……”大黃的聲音有點啞,想說點什么,卻又不知道怎么開口。
“阿清哥,你跟我還說啥謝,放心,我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的。”小翠一瞪眼轉而信誓旦旦地說。
王北海看著屋門外來回踱步的聯防隊員,又看了眼小翠,突然湊過去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:“小翠妹子,硬闖不行,得等個好時機,后半夜四點,是人跟狗最困的時候,那會兒看守的人肯定熬不住,咱們再走。”
小翠愣了愣,低頭看了看天色,窗外墨黑的夜空連月亮都藏著,根本分不清時辰,她小聲問:“咋知道啥時候是四點?”
王北海抬了抬被反綁的手腕:“我這表能看時間,你幫我把表取下來。”
小翠蹲在王北海身旁,好不容易把緊緊綁著其手上的麻繩往上挪了點,露出手表的表帶扣,她悄悄將手表取下,把手表捧在手里,表盤的夜光指針清晰地映出現在的時間:凌晨十二點半。她轉頭看向黃永清,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:“我記住了,四點準時來,你們別出聲,我先出去,免得被他們懷疑。”
隨后,小翠把手表揣進棉襖內兜,又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,跟守在外面的聯防隊員說了句:“我回去了,你們把人看好嘍!”她才慢慢消失在夜色里,屋里瞬間又靜了下來,只有西北風的嗚嗚聲。
等小翠走后,兩名聯防隊員又走了進來,把大黃的雙手給反綁住,防止他給同伙解開繩子。
待聯防隊員走后,強子忍不住湊過來:“海哥,這姑娘靠譜不?別到時候不來了。”
“放心,”王北海靠在稻草堆上,閉上眼睛養神,“小翠跟大黃從小一起長大,信得過,咱們也歇會兒,保存體力,四點一到就走。”
大黃坐在一旁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稻草,腦子里全是小時候他與小翠相處的畫面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屋里的寒氣越來越重,老壇裹緊了棉襖,強子靠在草堆上打盹,卻不敢睡熟。王北海時不時睜開眼,看向窗外,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,襯得村子更靜了。
凌晨三點五十,村西頭傳來更夫的梆子聲:“咚……咚……”,兩下,是四更天的信號。王北海瞬間清醒,用肩膀推了推身邊的強子和老壇:“快醒醒,快到約定的時間了。”
與此同時,小翠正裹著一件厚棉襖,從家里悄悄溜出來。她的父親三寶叔睡得很沉,呼嚕聲隔著兩道門都能聽到。小翠揣著鑰匙和手表,腳步輕得像貓,確認沒驚動鄰居家的狗。
西北風刮得更緊了,灌進她的領口,凍得她脖子發麻,可她卻不敢發出大動靜,懷里的手表被揣在棉襖內兜,捂得發熱。
小翠加快腳步,往關押幾人的院子跑,很快便來到院門前,她貓著身子隔著門縫朝里面觀察,只見兩個聯防隊員正靠在門框兩側,身上還裹著軍綠色的厚棉被。靠左邊的隊員頭歪在肩膀上,嘴角流著口水,獵槍斜靠在腿邊。靠右邊的隊員更夸張,張著嘴打呼,聲音能傳到十米外,手電筒放在腳邊,電池快沒電了,光微弱得像螢火蟲。
她的手慢慢伸進棉襖內兜,摸出那串鑰匙,是她晚上趁父親不注意,從抽屜里偷拿的,鑰匙串上還掛著一個小銅鈴,是小時候父親給她做的,她怕銅鈴響,特意用布包了起來。
最關鍵的是打開院門鎖,那是一把舊銅鎖,小翠屏住呼吸,把鑰匙對準鎖孔,慢慢插進去,一聲輕響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她瞬間僵住,眼睛盯著兩個隊員,心臟砰砰跳得像要蹦出來。
小翠輕輕推開院門,銹跡斑斑的門栓發出滋滋聲響,她悄悄走到屋門前,繞到兩個聯防隊員身后,能聞到他們身上的汗味和煙味,有點嗆人。
這時,左邊的聯防隊員動了一下,手抬起來,像是要摸獵槍。小翠的手心瞬間冒了汗,手指緊緊攥著鑰匙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可那聯防隊員只是撓了撓臉,又歪著頭睡了過去。
小翠松了口氣,后背都被冷汗浸濕了,她掏出鑰匙串上的屋門鑰匙,繼續轉動,屋門鎖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