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珅站起身,走到火盆前。
他把那一本本詩稿,一頁頁地撕下來,扔進火里。
火焰竄起,映照著他那張已經開始發福的臉,顯得有些猙獰。
“名聲?”
“那是死人墓碑上的字!”
“活人……只看肚皮飽不飽。”
“清官的美名,能換來朝廷的撥款嗎?能讓上面多看我一眼嗎?能讓我不用跪在泥水里吃別人的灰嗎?”
“不能!”
“唯有權力,唯有地位,才是這世上永恒的硬通貨!”
火光吞噬了最后一頁詩稿。
也吞噬了那個叫“合珅”的才子。
那一刻。
黑泥潭里的荷花,死了。
從那一刻起。
合珅學會了陪笑。
也開始學著送禮。
不再是那種硬邦邦的送,而是送得不動聲色,送得恰到好處,送得讓人無法拒絕。
除此之外,這些個民脂民膏他也通通沒有落下。
有了覺悟,路就好走多了。
畫面中,合珅憑借著那張練就出來的巧嘴,還有那驚人的運作能力。
他終于搭上了一條線。
那不是什么清流領袖,也不是什么當朝宰相。
而是太后身邊的一名親信大太監。
一個平日里人人喊打、被讀書人唾棄的閹黨。
“雜家聽說,你當年可是才子,傲得很吶?”
合珅沒有猶豫,他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,磕得鮮血直流。
“干爹在上!”
“兒子以前不懂事,今后,兒子就是干爹的一條狗,干爹讓咬誰,兒子就咬誰!”
這一聲“干爹”,叫得那叫一個親熱,那叫一個順口。
太監笑了。
這世上,沒什么比看著一個曾經傲骨錚錚的才子,跪在自已腳下搖尾乞憐更讓人痛快的事了。
“行了,起來吧。”
有了太監的引薦。
合珅終于進入了那個大明權力核心圈——太后的視線。
他成了“太后黨”的一員。
從此。
那久違的升遷令,像雪花一樣飛來。
知府,道臺,侍郎……
他坐上了火箭。
他以前十年沒走完的路,現在只用了五年,就走到了頂。
他一路高歌猛進,直至當上了南京兵部尚書。
二品大員,封疆大吏。
風光無限。
畫面中,合珅穿著嶄新的緋紅官袍,站在南京城的城頭,接受萬民跪拜。
但他臉上的笑容,卻并不達眼底。
因為他很快發現。
這高位,燙屁股。
他沒有根基。
他不是世家大族出身,背后沒有盤根錯節的關系網。
他也不是清流領袖,沒有天下讀書人的輿論支持。
“爬得太快,沒有根基,只會成為別人的替罪羔羊。”
合珅站在鏡子前,看著那一身二品大員的補子,自嘲地說道。
“太后用我,是因為我臟。”
“是因為我不怕罵名,是因為我能給她弄來錢修園子。”
“哪天她想洗白了,想平民憤了。”
合珅摸了摸自已的脖子。
“我的腦袋,就是最好的肥皂。”
“咔嚓”一聲,洗得干干凈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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