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抄家的那日,他推開門,看著疼愛他的姐姐們全部吊死在梁上。
母親飲毒,無論他怎么呼喚,也沒睜開眼看看他。
父親讓家中老奴帶著他逃命。
臨別前,父親抱著他說,好好活著,別想復仇的事。
這是他唯一的心愿。
年幼的他總覺得是做了場噩夢,夢醒了,爹娘和姐姐們就回來了。
他重復做著這個噩夢,直到十一歲,發現這個夢再也醒不了。
他的世界只有恨!
頂替別人的身份偷偷入宮,是他當時覺得最正確最勇敢的事。
可現在,成為太監,是他最后悔的事。
他若不是太監,阿嫵要一世一雙人,他能給。她所憧憬的畫本子里一心一意,他都能給。
可他是太監,殘了的身軀,連說一句喜歡的資格都沒有。他便只想她過得好,過得順遂。
而此刻,看著那雙水盈盈的杏眸,透過這雙眼,他好似看進她的心里,微涼的指腹蹭了蹭她還發著紅的眼角:“我對你的好,是我的一廂情愿,同你沒關系,不用覺得有負擔。”低低的嗓音里攙著些沙啞。
聽了這話,她該松口氣的,畢竟他這話算是替她解了圍,可心口偏偏像被什么東西細細密密地扎著,酸意混著澀意一股腦往上涌,眼眶一陣陣發熱。
·······
雪停了,阿嫵出了魏府走在街頭,寒風往她泛紅的眼眶和鼻尖上撲,那點紅便愈發顯眼。
小舒將暖爐放進她手里:“娘娘,天這么冷,怎么不坐馬車去?這雪地里走著多磨人。”
她要去的是吳家,早前聽小舒江南吳家在南越開辟了商路,她知道要尋到石瘋子和棠兒,只能靠司燁。
但現在她急需藥去救魏靜賢,府醫說,天香豆蔻丸可緩解蠱毒發作。
這藥一般地方買不到,她要尋求吳漾幫助。
去吳家的路不算近,可她偏要徒步走過去。
她對小舒說:“我想多呼吸自由的空氣,多看看這難得的市井煙火。”
小舒側目凝著她,“是啊!難得的自由時光····”
皇帝一氣之下扔下她走了。
以皇帝那執拗的性子,不會輕易放手,只怕要不了多久,就會派人把她接進宮。
這進了宮,只怕又有的鬧。
街邊賣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雪后的清冽空氣飄得老遠,還有扎著羊角辮的孩童,舉著糖葫蘆追著跑,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響,笑聲歡快,到處都是鮮活的景象。
小舒快步擠到街邊的糖炒栗子攤前,買了一包還冒著熱氣的紙包,顧不得燙手,徑直剝開一顆,放進嘴里香甜可口。
十六歲的姑娘眉眼揚起,將板栗揣進懷里,轉身朝等在對面走去。
卻見一輛馬車突然駛過,驟然停在阿嫵所在的位置,將她視線盡數遮擋住。
小舒頓生警覺,快步奔過去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