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傅修沉就帶著明嫣去醫院做檢查。
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。
“腦震蕩后逆行性遺忘,海馬體受影響,但結構上看沒永久損傷……”醫生看著檢測報告,眉頭微皺,“恢復還是要看個體,可能幾天,可能幾個月,也可能……有些碎片永遠找不回來……”
說到這里,他的話鋒一轉,“不過放心,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,建議多去之前熟悉的地方,或許能刺激加速恢復記憶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傅修沉起身。
“傅總慢走。”
出了醫院,傅修沉便開著車帶明嫣回了明家。
車子駛入明家老宅所在的別墅區時,明嫣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“到了,下車吧。”
傅修沉率先下車,繞過來替她拉開車門。
他沒伸手扶她,只是站在門邊,留出足夠的空間。
明嫣抬頭望向那棟爬滿常春藤的小樓,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,光斑在她臉上跳躍,一種模糊的親近感像溫水般漫上來。
門從里面打開了。
蘇婉晴看見明嫣的瞬間,她眼圈就紅了,嘴唇哆嗦著,想喊又怕嚇著她似的,只緊緊抓著門框。
明燃站在母親身后,穿著簡單的灰色家居服,身形挺拔,臉上沒什么表情,但眼神緊緊鎖在明嫣身上,從頭發絲到腳尖,仔細看了一遍。
“嫣兒……”蘇婉晴終于忍不住,聲音帶著哽咽,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……”
明嫣看著這個流淚的中年女人,心頭莫名一酸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,有些無措地回頭看了傅修沉一眼。
傅修沉對她微微點頭。
“媽。”明嫣嘗試著叫了一聲,聲音很輕。
這一聲讓蘇婉晴的眼淚徹底決堤。
她幾步上前,想抱明嫣,卻又怕唐突,手懸在半空,最后只輕輕握住了明嫣的手腕。
“哎,哎……媽在呢。”她眼淚流得更兇,“瘦了,臉上都沒肉了……快進來,媽燉了湯,還做了你愛吃的糖醋小排……”
明嫣任由她拉著,走進屋子。
熟悉的家具布局,空氣中淡淡的檀香混著飯菜香。
她目光掃過客廳墻上的全家福,最后落在中間扎著羊角辮,笑得沒心沒肺的小女孩。
那是她。
“坐,快坐。”蘇婉晴拉她在沙發上坐下,自己挨著她,手一直沒松開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臉,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夠。
明燃沉默地走過來,在對面單人沙發坐下,視線依舊落在明嫣身上。
“頭還疼嗎?”
明嫣搖頭,“不疼了。”
“醫生怎么說?”
“需要靜養,多接觸熟悉的環境,可能有助于恢復記憶。”傅修沉替她回答,他在明嫣身邊坐下,距離不遠不近。
明燃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。
這種安靜并不尷尬。
明嫣靠在柔軟的沙發靠墊上,目光從全家福移到墻角的鋼琴,再到窗臺上幾盆長勢旺盛的綠蘿。
她雖然想不起具體的事,但身體和情緒卻奇異地放松下來。
這里讓她感到安全。
午飯吃得還算平靜。
蘇婉晴不停給明嫣夾菜,絮絮叨叨說著她小時候的趣事,明嫣聽著,唇角偶爾會跟著牽動一下。
明燃話很少,只是默默把魚刺剔干凈,將魚肉放進她碗里。
傅修沉則一直注意著她的胃口,見她多喝了兩口湯,眉宇間的沉郁便化開些許。
飯后,明嫣有些倦,蘇婉晴便領她回以前的房間休息。
房間維持著她出嫁前的樣子,書架上塞滿了法律書籍和少女時代的小說,書桌上還擺著個半舊的兔子玩偶。
“你躺會兒,媽就在樓下。”蘇婉晴給她掖好被角,眼神慈愛得能滴出水來。
明嫣閉上眼,并未睡著。
房間里那種縈繞不散的親切感,像一層柔軟的繭,將她包裹其中。
緊張的情緒,在這熟悉的環境里,一點點消融。
……
下午,傅修沉帶她去了嫣然律所。
前臺姑娘看見傅修沉,連忙起身:“傅總。”
目光落到明嫣身上時,驚喜地瞪大了眼,“明律師!您回來了!”
明嫣對她點點頭,努力想從這張陌生的臉上找出熟悉感。
聽到動靜,陸奉歸從里面一間辦公室沖了出來,手里還捏著一疊文件。
“老大!”他聲音激動,幾步跨到跟前,上下打量明嫣,“你可算回來了!我們都擔心死了!”
明嫣看著他。
這個年輕男人穿著略顯皺巴的西裝,頭發有點亂,眼神里的關切和欣喜毫不作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