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沒事。”她說。
“沒事就好,沒事就好!”
陸奉歸搓著手,又看向明嫣,話匣子打開就收不住,“老大你不知道,你不在這些天,所里幾個案子都是我硬著頭皮頂上的,差點被對方律師繞進去……還有那個城北的公益訴訟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說著所里的瑣事。
明嫣安靜地聽著,目光掃過辦公室,一股奇異的熟悉感在胸中滋生,讓她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這個細微的表情被傅修沉捕捉到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指,微微松開了些。
陸奉歸還在說著律所最近的幾個案子,明嫣轉過身,目光落在辦公桌一角,那里擺著一個相框,背對著她。
她走過去,拿起來。
照片里是她自己站在江南嫣然律所的臺階上,陽光下微微瞇著眼,手里抱著厚厚的卷宗,身邊站著陸奉歸和另外幾個年輕人,大家都笑著。
她盯著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很久。
這就是……以前的她?
“這張是在江南的最后一場官司……”陸奉歸湊過來,指了指,“您那天還說,下次拍照得選個陰天,陽光太刺眼。”
明嫣沒說話,把相框輕輕放回原位。
離開律所時,陸奉歸一直送到電梯口,眼圈還是有點紅,但臉上帶著笑,“老大,您好好養著,律所有我們呢,垮不了。等您回來。”
電梯門緩緩合上,隔絕了外面的視線。
封閉的空間里,明嫣忽然開口:“江南……”
傅修沉側頭看她。
“怎么?想去那里看看?”
明嫣點了點頭,“可以嗎?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他沒有任何猶豫,“我們去江南。”
……
江南水鄉,暮春時節。
空氣是濕潤的,帶著植物和河水特有的清潤氣息,與滬上的喧囂干燥截然不同。
傅修沉沒帶太多人,只安排了最得力的跟著,遠遠保護,不近前打擾。
嫣然律所的玻璃門被推開時,前臺姑娘正在整理信件。
聽見風鈴聲抬頭,“您好……明……明律師?”
辦公室里的交談聲戛然而止,幾顆腦袋從隔斷后探出來。
“老大?!”
“明律師!”
“老板,你可回來了……”
眾人七嘴八舌地將明嫣團團圍住。
明嫣看著這些陌生的臉,心里卻涌起一股奇異的熟悉感。
而傅修沉則是站在門口,背靠著玻璃門,沒有進去打擾。
直到窗外日頭偏西,暖黃的光斜斜鋪進室內,在明嫣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邊。
她臉上透出些許倦色,雖不明顯,但一直關注著她的傅修沉捕捉到了。
他起身,動作很輕,卻讓辦公室閑聊的低語停了下來。
“不早了。”他走到明嫣身側,聲音不高,“該回去了。”
她頓了一下,點點頭,合上膝上的卷宗,對眾人道:“今天先到這里。”
眾人紛紛起身。
“老大您好好休養。”
“有事隨時吩咐我們。”
“江南這邊一切都有我們,您放心。”
就在他們踏出律所門檻,正要走下臺階時,對面那家掛著明寒律師事務所銘牌的玻璃門,也同時被人從里面推開。
只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邁步而出,他手里拎著一個半舊的公文包,身上西裝熨帖,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郁與疲憊,眼下有濃重的青黑。
赫然就是霍寒山!
而當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街面,隨即猛地定住。
“明……明嫣?”
明嫣聽到了動靜,轉過頭來。
四目相對。
“你是?”
兩個字,輕飄飄的。
卻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霍寒山的頭上。
霍寒山清晰地看到,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里,先是掠過一絲疑惑,隨即,那疑惑變成了純粹的陌生與疏離。
沒有任何波瀾,沒有恨,沒有怨,甚至沒有驚訝,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而明嫣只是看了他一眼,便很快收回視線,轉而仰起臉,目露詢問地望向傅修沉。
傅修沉甚至看都沒看霍寒山一眼,手臂護在她身側,帶著她往車上走,“無關緊要的人……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