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彎腰去拉秦婉。
秦婉不肯起來,只是哭。
“婉兒!”秦曉林聲音嚴厲起來,“你想讓所有人都看笑話嗎?!”
這話像一盆冷水,潑在秦婉頭上。
她哭聲一頓,抬起淚眼模糊的臉。
四周確實有人在看,眼神里有好奇,有憐憫,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漠。
秦婉咬了咬牙,撐著地面站起來。
雙腿發軟,差點又跌回去。
秦曉林扶住她,撿起地上撕碎的紙片,胡亂塞進包里,拉著秦婉快步往電梯走。
進了電梯,秦婉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,眼神空洞。
“媽……”她聲音嘶啞,“那天晚上……在工廠……之后,我明明吃了藥的……怎么可能還會懷孕?”
秦婉越說越傷心,眼淚又涌上來,“我第二天一早就去買的……我吃了……我真的吃了……”
秦曉林的眉頭緊皺,“你確定?”
“我確定!”秦婉哭著說,“我怕出事……我特意去藥店買的……我吃了!”
“那怎么會……”秦曉林眉頭擰緊。
電梯到了一樓,門開了。
秦曉林拉著魂不守舍的秦婉走出來,直接去了門診藥房。
“醫生,”秦曉林找到一個值班藥師,“我問一下,為什么吃了緊急避孕藥,事后還會懷孕啊?”
藥師是個中年女人,推了推眼鏡:“緊急避孕藥理論上有效避孕率是在90%左右。也就是說,有大約10%的可能會避孕失敗。”
“10%……”秦婉喃喃重復。
這么小的概率。
怎么就讓她碰上了?
“而且緊急避孕藥對服藥時間有嚴格要求。”藥師補充道,“事后越早服用效果越好。如果超過72小時,失敗率會更高。另外,服藥前后如果嘔吐,也可能影響藥效。”
秦婉腦子嗡嗡作響。
她想起來了。
那天從工廠回來,她又驚又怕,一晚上沒睡好。
第二天早上買藥吃了之后,因為太緊張,確實吐過。
所以……
所以那10%的概率,真的發生了。
秦曉林也聽明白了。
她臉色灰敗,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么也沒說。
母女倆沉默地走出門診大樓。
外面天色陰沉,風吹過來,冷得刺骨。
秦婉裹緊外套,手不自覺地按在小腹上。
這里面的孩子……
不是霍寒山的。
是那天晚上,在廢棄工廠,被那些混混……
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,猛地彎腰干嘔起來。
什么都吐不出來,只是難受。
秦曉林拍著她的背,眼神復雜。
等秦婉稍微緩過來,秦曉林扶著她坐到花壇邊的長椅上。
“婉兒,”她開口,聲音干澀,“這個孩子……不能要。”
秦婉身體一僵。
“霍寒山不會認,我們養不起。”秦曉林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而且……這孩子生下來,只會提醒你那晚的事,你這輩子就真的毀了。”
秦婉死死咬著嘴唇,嘗到血腥味。
她知道媽媽說得對。
這個孩子是恥辱。
是她最不堪那一夜的證據。
絕對不能生下來!
可是……
“我……”她聲音發抖,“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秦曉林握住她的手,“一個小手術,很快的。做完就都過去了。”
秦婉閉上眼睛,再睜開眼已然是一片冷然,“……好。”
……
手術安排在當天下午。
秦婉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,頭頂是無影燈刺眼的光。
她盯著那燈,眼睛被刺得發疼,卻不肯閉上。
麻醉師走過來,給她戴上氧氣面罩。
“放松,”醫生聲音平靜,“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秦婉沒說話。
她感覺到冰涼的液體注入靜脈,意識開始模糊。
最后一刻,她腦子里閃過明嫣的臉。
那張笑得燦爛的臉。
憑什么……
憑什么她在地獄,明嫣在天堂?
不甘心。
她不甘心。
手術時間不長。
秦婉醒來時,人已經在觀察室了。
小腹傳來清晰的墜痛,一陣陣的,像有東西在里面攪。
她臉色蒼白,額頭上都是冷汗。
秦曉林坐在床邊,見她醒了,連忙問:“怎么樣?疼不疼?”
秦婉張了張嘴,沒發出聲音。
疼。
但不是身體的疼。
是心里空了一塊的感覺。
她把手按在小腹上。
那里空了。
那個不該存在的孩子,沒了。
護士過來檢查了一下,說可以走了。
秦曉林扶著她下床,給她穿上外套。
每走一步,小腹都疼得厲害。
秦婉咬著牙,一步一步挪出觀察室。
走廊里人來人往。
她低著頭,不敢看任何人。
就在她們走到一樓大廳,準備從側門離開時——
卻掃見一道熟悉的身影……
只見明嫣被家人簇擁著朝這邊走來,她臉上帶著笑意,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看起來那么幸福。
有愛她的家人,有護著她的男人,有光明的未來。
而她秦婉呢?
身份沒了,男人沒了,孩子沒了……
什么都沒了!
她就像一條陰溝里的老鼠,灰頭土臉,見不得光。
憑什么?
秦婉死死盯著明嫣,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不幸,都是因為明嫣!
如果不是明嫣,她不會去工廠,不會遭遇那晚的事,不會懷孕,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!
秦婉的眼底迸發出蝕骨的恨意,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要焚燒殆盡。
秦曉林循著她的目光望去,眸底快速地閃過一絲寒光,卻是轉瞬即逝,“好了,我們走吧……”
可秦婉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直到明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,她卻倏地笑了——
現在她的人生已經毀了。
明嫣憑什么過得這么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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